第220章 云奔与机思

“柳总,您可来了!”王工顶着两个黑眼圈迎上来,手里的地质报告被翻得卷了边,“昨天又发现两处新的渗水点,带着泥沙,应该是裂隙串通了!”

启轩凑到屏幕前,指着水流的轨迹,“您看这几处渗水点的连线,像是条斜向的裂隙带。如果直接注浆,压力太大会把围岩撑裂,压力太小又堵不住,不如用冻结法先把裂隙冻住。”

他摊开带来的方案图纸,上面的冻结孔布置图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温度梯度,在渗水点周围打六个冻结孔,呈梅花形分布,深度五米,注入-25℃的盐水,形成直径三米的冻土墙。等围岩稳定了,再进行初期支护。”

柳加林盯着图纸看了半晌,又翻了翻启轩补充的应力计算表,忽然拍板:“就按这个方案来!王工,联系拉萨的设备租赁公司,把最好的盐水泵和监测仪调过来,明早必须开工!”

隧道里的温度只有零下五度,启轩裹着柳加林特意让他带的羽绒服,哈出的白气在安全帽上凝成了霜。

六个冻结孔已经打好了,钢管插在岩壁里,像六根银色的钉子,工人们正往里面泵入低温盐水,压力表的指针缓缓下降,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温度降到-18℃了!”王工盯着监测仪,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冻土墙开始形成了!”

启轩举着红外测温仪,沿着岩壁一路测量,“右侧温度下降慢,可能是裂隙里的水流影响,再加两组盐水泵!”

柳加林站在不远处,看着儿子指挥工人调整设备,忽然想起他小时候在南昌的家里,把积木搭成桥梁的样子。

那时的启轩总爱问“为什么桥能架在江面上”, 如今他不仅知道了答案,还能亲手为雪山下的隧道“搭”起一道安全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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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监测仪显示冻土墙完全形成,渗水彻底止住了。工人们在隧道里欢呼起来,互相拍着肩膀,笑声震得岩壁嗡嗡作响。

启轩靠在冰冷的钢拱架上,看着父亲和王工握手,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原来这就是父亲说的“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滋味,累,却踏实得让人心里发暖。

项目部的年夜饭很简单,白菜猪肉炖粉条,配着工人们自酿的青稞酒。

柳加林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满屋子的工人说:“今年能在年前堵住渗水,多亏了启轩的冻结法方案。这杯酒,我替他敬大家,也替川藏铁路的将来,敬大家!”

启轩连忙站起来,酒杯和父亲的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辛辣,却一路暖到心底。

他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接过父辈的工具,而是接过那份面对困难时的勇气,和让脚下的土地变得更好的执念。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板房的屋顶上,簌簌作响。远处的雪山在夜色里沉默矗立,像位守护着大地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