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芳芳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去现场给他们递炮弹？”

“不，是递证据。”悦昕的语气异常平静，“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们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苏州代工厂的院子里，悦昕踩着泥泞走到旧管道前。直播设备架在旁边，镜头里能清晰看到管道上的“停用待拆”标识，以及旁边新安装的污水处理塔。

“大家好，我是悦昕。”她对着镜头举起旧管道的拆除合同，红章清晰可见，“这段管道确实存在过污染问题，这是事实，我不否认。”

评论区瞬间刷屏：“终于承认了？”“骗子还有脸开直播？”

悦昕没理会，转身指向污水处理塔：“但从上个月开始，我们已经投入800万改造设备，现在的排放水质，比国家一级标准还高。”她让工人打开出水口，掬起一捧水，“我知道大家不信，所以今天请了市环保局的检测人员，现场取样。”

穿制服的检测员走上前，在镜头前完成取样、封装、编号。悦昕看着屏幕上渐渐平息的骂声，继续说：“我知道，做环保很难，尤其是对我们这种需要大量水资源的纺织行业。但难不是借口——从今天起，这家工厂的实时排污数据，会同步到我们的官网，接受所有人监督。”

她忽然举起块宋锦小样，“这是用再生纤维织的，原料来自昌赣大桥的废钢渣回收。我哥说，建桥剩下的钢渣能变成丝，就像犯过的错能变成经验。我们或许不是完美的，但我们在努力变好。”

评论区里，有人开始道歉，有人问“再生纤维的衣服什么时候上架”，还有人刷起了“支持国货”。

傍晚，两兄妹几乎同时收到好消息。启轩的区块链系统被环保厅列为“工程数据溯源示范案例”，联合调查结果显示“举报不实”，王富贵因“恶意诽谤”被约谈；悦昕的直播间观看量破百万，“透明工厂”话题冲上热搜，代工厂的订单量翻了三倍。

视频电话接通时，启轩的背景是灯火通明的项目指挥部，悦昕的背景是苏州工厂的晚霞。

“你那区块链真管用？”悦昕笑着问。

“你那直播也不赖。”启轩晃了晃刚收到的钢结构中标通知书，“王富贵的低价钢材被查出含硫量超标，黄了。”

两人都笑了。窗外，赣江的水拍打着桥墩，苏州河的波映着晚霞，看似不相交的两条河，其实都在同一个时代浪潮里奔涌。

启轩忽然明白，父亲说的“真金不怕火炼”，和母亲教的“有错就认，改了就好”，本质上是一回事——市场的暗礁从来打不沉有底气的船，无论是钢做的，还是丝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