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对手的敬意

“怕。”启轩笑了,眼角的纹路里盛着阳光,他指着远处连绵的厂房和高耸的塔吊,“但我更怕这个行业烂掉。您的厂子有三百多个工人,他们要吃饭,要供孩子上学,要给老人治病。把技术做好了,标准提上去了,大家都有饭吃,才是真的赢。要是为了抢生意互相拆台,最后只会一起垮掉。”

王富贵看着启轩年轻却沉稳的脸,忽然想起柳加林当年说过的话:“建桥不是搭积木,得一块砖一块砖实打实地砌,少一块砖,桥就可能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想抽支烟,手指顿了顿,又塞了回去,上前一步攥住启轩的手,掌心的老茧硌得人发疼,“柳工,我信你。明天我就让技术员过来,设备图纸、生产线数据,你要啥给啥,全听你调遣。”

而在同一时刻,敦煌的“飞天系列”宋锦刚在巴黎时装周掀起一阵热潮,展厅里的柔光映着宋锦的金线,像把千年的月光织进了布料里。

悦昕的邮箱提示音突然响起,点开一看,发件人竟是白薇薇。邮件里没有了往日阴阳怪气的嘲讽,只有一份详尽的欧洲市场分析报告,从消费者偏好到关税政策,数据细致得像用绣花针绣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末尾写着,“愿独家代理‘双层款’宋锦在意大利的销售,利润分成可让利15%,唯一的条件是,允许我方设计师参与部分纹样的改编。”

“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张芳芳把打印出来的报告拍在桌上,指腹划过白薇薇的签名,笔尖的墨水还带着点张扬的弯钩,“去年她还在米兰设计周上公开说咱们的宋锦是‘机器织的假货’,说咱们的纹样‘土气过时’,现在倒贴钱来代理?我看是想偷师学艺,回头仿冒得更像点!”

悦昕翻到报告的附件,是白薇薇设计的“飞天变形图”——把敦煌飞天的飘带和威尼斯的水波纹融合在一起,线条灵动得像活的,却又不失宋锦纹样的古韵。

她想起在巴黎工坊时,苏菲悄悄说的话:“白薇薇的家族企业最近在裁员呢,他们做的‘仿宋锦’因为没有文化内核,就是层漂亮的壳子,被市场淘汰了,仓库里堆了好几吨卖不出去。”

“让她来。”悦昕点开回复邮件,指尖在键盘上敲得轻快,“但有两个条件:所有改编纹样必须经过敦煌研究院审核,确保不偏离文化本源;而且每件成品的标签上,必须注明‘中国宋锦非遗技艺’,缺一不可。”

白薇薇带着设计团队来敦煌的那天,穿了件简约的黑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和上次在时装周上满身亮片、张扬得像只开屏孔雀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站在莫高窟第320窟的“飞天”壁画前,仰着头看了足足半小时,壁画上的飞天身披飘带,手托莲花,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墙上飘下来。

她忽然转头对悦昕说:“以前我总觉得,模仿纹样、用好料子,就能做出宋锦。现在才明白,这画里的仙气,这千百年的故事,是仿不出来的。”

悦昕递给她一块“双层款”宋锦小样,外层是数码印花的飞天,内层衬着苏州宋锦的碎料,手工金线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

“外层的数码印花可以任由你们改,融入威尼斯的水纹也好,罗马的柱纹也罢,都没问题。但内层的宋锦碎料和手工金线,必须按老规矩来,一丝一毫不能含糊。”

她指着小样边缘的拼接处,“这些碎料都是苏州老师傅一点点拼的,每一块都有编号,能查到是谁的手艺,哪一天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