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婆的眉头却没松开,她从随身的蓝布包里掏出块老宋锦,是传了三代的宝贝,上面的孔雀纹用的是“盘金绣”,金线在灯光下一转,能转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光。
“丫头,你不懂。”她摸着老锦的纹路,指腹能感觉到经纬线贴得紧实,“这宋锦讲究‘经面显花’,经纬线得像夫妻过日子,得贴紧了才有劲儿。夹了东西,就像隔了心,那花就不活了。老祖宗的规矩,变不得。”
张芳芳没急着说话,从实验室借了台显微镜,调焦对准老宋锦的纹路。“阿婆您再看,”她指着屏幕,“这百年前的宋锦里,藏着三根细麻线,是当年为了让孔雀尾羽挺括些,偷偷加的。您师父没跟您说过吧?”
李阿婆赶紧凑过去,眼睛慢慢睁大——那麻线混在丝线里,颜色相近,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倒像是给孔雀羽加了根隐形的骨头。
“老规矩里,本就藏着变通的智慧。”张芳芳的声音放轻了,“就像当年您师父教您‘盘金绣’,金线要先在桐油里泡三天,泡软了才好绣,不也是为了让它更结实、更亮堂?”
接下来的三天,苏州工坊的织机就没停过,“咔嗒咔嗒”响,跟打鼓似的。李阿婆带着绣娘们调整经线密度,把复合材料剪成细如发丝的纤维,混在纬线里,捻线时力道得匀,不然金线就会拧成疙瘩。
悦昕和小王守在低温箱前,眼睛熬得通红,一遍遍测试弯折次数——一百八十次,一百九十次,两百一十次!当机械臂第两百一十次抬起,宋锦表面依旧光整,金线在灯光下流转如常时,实验室里爆发出的掌声,差点掀了屋顶。
颁奖仪式那天,悦昕站在后台,心怦怦跳得跟擂鼓似的。看着礼仪小姐们穿着“夹心宋锦”礼服走过,外层的缠枝莲纹随着步伐起伏,花瓣像是真的在动;当运动员抬手碰礼服肩头时,复合材料的光学特性让金线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正好落在奖牌上,像给那沉甸甸的荣誉镀了层中国色。
国外记者的镜头追着那道彩虹光拍,直播弹幕里刷满了“中国面料会发光”“这才是真正的东方美学”。
李阿婆坐在苏州的电视机前,指着屏幕里的礼服给小孙女看,声音里带着骄傲,“瞧见没?那孔雀尾羽上的光,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也是现在的年轻人给它添的新彩头。这光啊,能照到全世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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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后,悦昕收到沈亦臻的微信,是张苏州宋锦工坊的照片——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春天,织机旁的年轻人正跟着老艺人学“盘金绣”,针脚还歪歪扭扭的;老绣娘们则捧着平板电脑,研究怎么把复合材料纤维捻得更细,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学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