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臻愣了愣,随即拍了下大腿:“对啊!力学和美学本来就是一家子!”他拽着悦昕往电脑前跑,“咱们现在就改,让针脚也走‘最省力的路’,说不定能解决王阿姨说的‘针脚散’的问题。”
绣娘王阿姨抱着布料走过,听见这话凑过来看:“你们是说,让针像河水那样流?”她指着样衣上的漩涡纹,“我绣到第三圈就总跑偏,要是电脑能告诉针往哪走,可比我这老眼靠谱多了。”
悦昕忽然觉得,这聘书带来的哪是难题,分明是条新路子——让老手艺在教室里长新芽,在工坊里结新果,两边的根还能缠在一起,长得更结实。
雅鲁藏布江的工地上,启轩刚把越南水神图腾的角度算好,吴玫玫的视频就打了进来。姑娘穿着练功服,额头上还带着汗,“听说你要去当老师了?”
她举着手机转了个圈,背景是排练厅的镜子,“我们舞团正好要排个以桥梁为主题的舞剧,你讲课时能不能留两张票?让学生们也看看,桥除了能走车,还能跳舞。”
启轩被她逗笑,眼角的纹路都松了,“你这舞剧要是用上我算的图腾角度编动作,说不定能拿奖。”他指着图纸上的折线,“你看这37.5度,既抗地震又好看,跳起来肯定舒展。”
吴玫玫立刻让旁边的编导记下来,“就这么定了!到时候让舞者戴着和桥墩同款的头饰,你来讲课,我来跳舞,咱们也算给学生们上堂‘文武双全’的课。”
挂了电话,技术员小刘凑过来,手里拿着本磨破了角的笔记本,“柳工,这是我爸当年在西南交大的课本,他说要是您去讲课,让我把这个带给您——上面有他记的陈教授的话。”
启轩翻开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写着:“桥的弧度里,藏着人的温度。”字迹力透纸背,像刻在石头上似的。他忽然想起系主任便签上的“土道理”,原来这些道理早就顺着课本、顺着师徒相授的手,传了这么远。
傍晚时分,启轩和悦昕的视频又连上了。这次背景里没了风声和织机声,启轩在项目部的食堂,面前摆着碗热腾腾的面条;悦昕靠在工作室的窗台,手里捏着片刚绣好的漩涡纹布样。
“哥,我把课程表改了,每周三下午去学校,其余时间在工坊,两边都不耽误。”
“我也跟系里说了,把课排在周末,平时还能盯工地。”启轩夹起一筷子面,“等东南亚的桥定了,我带你去越南,让他们看看,中国榫卯能托着他们的水神图腾,站得稳稳的。”
悦昕举着布样对着夕阳,金线在光里闪着,“等我把纹样数据库建好,就去你的课堂当 guest lecturer(客座讲师),给学生们讲讲,桥的衣服该怎么缝才好看。”
风从启轩那边的窗户钻进来,吹得面条的热气歪了歪;悦昕这边的晚霞落在布样上,把漩涡纹染成了橘红色。两张聘书虽然隔着千山万水,却像两棵并肩的树,根在土里缠,叶在云里碰,都在等着春天抽出新枝。
启轩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路是人走出来的,走的人多了,就成了道”。现在看来,他和妹妹正各踩一条路,走着走着,中间就长出了桥,能过人,能过心,还能让后来的人,顺着这桥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