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欧洲来电

“不是让他走后门,”柳加林蹲在她面前,像年轻时在食品店的小矮凳上那样,“是让他帮着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罗马商会熟门熟路,总能摸到点风声。”

他从饼干盒里又掏出个东西,是枚非洲木雕的护身符,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中文“平安”,“这是穆萨老爹送我的,说带着能避祸。你带上,就当是个念想。”

张芳芳把护身符攥在手心,木头的纹路硌着掌心,却奇异地让人踏实。她忽然想起刚嫁给柳加林时,他那旧房子总漏雨,他就半夜爬屋顶补,她举着煤油灯站在底下,看他的影子在瓦片上晃,心里却觉得比谁都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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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就给小穆萨发邮件。”张芳芳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邮件里没提帮忙的事,只说“带了他爹念叨的龙井,想当面给他泡杯茶”,附件里附上了那张老照片。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柳加林已经在帮她收拾行李。他把折叠伞塞进箱子角落,“米兰这个季节总下雨,你膝盖不好,别淋着。”又把她常吃的胃药放在最上层,“记得按时吃,别忙起来就忘了。”

最后,他从衣柜里翻出件枣红色的羊绒衫,“这是悦昕去年给你织的,说欧洲冷,穿上显精神。”

张芳芳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这辈子她在商场上冲锋陷阵,看似无所不能,可只有自己知道,每次转身时,总有个人在身后给她收拾好行囊,把所有细碎的牵挂都塞进角落。

“加林,”她轻声说,“要是……要是这次谈不拢怎么办?”

柳加林直起身,转身看着她,眼里的皱纹里盛着笑:“谈不拢就回来。当年咱们300块钱起家,赔得起。大不了从头再来,就当是给孩子们攒点经验。”他走到她面前,像年轻时那样,用粗糙的拇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别担心,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深夜的航班在跑道上滑行时,张芳芳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灯火,忽然想起柳加林说的“从头再来”。

其实哪有什么从头再来,那些走过的路、吃过的苦、帮过的人,早就像桥的桩基,悄悄扎在土里,看似看不见,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撑着你不塌。

她从包里摸出那枚非洲木雕护身符,借着机舱微弱的灯光,看见上面的“平安”二字被摩挲得发亮。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是小穆萨的回信,只有一句话:“张阿姨,我在罗马机场等您,带了最好的咖啡豆。”

张芳芳把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能听见千里之外的心跳。云层在机翼下翻涌,像黄河的浪,又像地中海的涛。

她忽然明白,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说到底拼的不是算计,是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情分——就像柳加林救过的人,就像她和他一起熬过的那些苦日子,看似不经意,却在某个转角,给你铺出条意想不到的路。

飞机穿过云层,月光突然涌进机舱,照亮了她枣红色的羊绒衫。张芳芳攥紧护身符,嘴角慢慢扬起——不管前方等着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在走。

张芳芳指尖摩挲着那枚木雕护身符,纹路里还留着柳加林手心的温度。机舱广播响起低沉的法语播报,她抬头望向窗外,云层缝隙里漏下的月光,正巧落在手机屏幕上小穆萨的回信上。

“带了最好的咖啡豆”——她忽然想起十多年前,柳加林在非洲工棚里用搪瓷缸煮咖啡,苦得她直皱眉,他却笑得露出白牙:“这叫先苦后甜,你尝尝,咽下去嗓子眼里有股香。”

正怔忡着,邻座的老太太推了推她,用生硬的中文问:“去米兰?做生意?”

张芳芳点头,把护身符小心放进贴身的口袋。“嗯,有点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