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轩把手机举到耳边,听着歌声混着远处的潮声,忽然觉得,这桥从一开始就不该是条冰冷的直线。那些为鸟群让出来的弧度,为红树留下的空隙,才是它最该有的样子——就像日子,总得给温柔和敬畏留点余地。
雨又开始下了,这次却不大,像谁在轻轻敲着观测站的铁皮顶。启轩摸出笔,在设计图的空白处画了只展翅的白鹭,旁边注着行小字,人“桥的弧度,该和翅膀的弧度一样软。”远处的桩基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像在回应这个约定。
不久雨停了,红树林的树根上还挂着水珠,像串透明的帘子。启轩蹲在刚立起的桩基旁,用卷尺测量着混凝土表面的平整度,指腹蹭过粗糙的水泥面,忽然想起父亲柳加林常说的“建桥要像种庄稼,得顺着土性来”。
对讲机里传来技术员的声音,说当地政府的审批文件刚送到临时营地,语气里的雀跃像刚破壳的小鸟。
他踩着泥泞往回走,劳保鞋陷进滩涂里,拔出时带起一串泥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张芳芳的视频电话,屏幕里先跳出的是奶奶杨桂兰的脸,老人戴着老花镜,正举着他和吴玫玫的合影端详。
“轩娃,听说你在那边跟鸟较劲呢?”奶奶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漏风的颤,“我跟你爷算好了,国庆是个好日子,你跟玫玫的婚事得办了。你爸当年跟你妈,认识三个月就领证了,哪像你们,拖拖拉拉的。”
启轩的耳根有点热,赶紧把镜头转向身后的红树林,“奶奶,您看这地方,鸟比人多,等桥通了请您来观鸟,顺便……顺便把婚事办了。”
“别打岔!”爷爷柳高阳抢过手机,老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褂,胸前的口袋里别着支钢笔——那是他当年在水电局当局长时得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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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奶昨天去庙里求了签,说你今年必须成家。你妈刚才还跟你爸念叨,说玫玫那姑娘嗓子好,唱的《折线的温柔》,比戏匣子还中听。”
张芳芳的声音从镜头外飘进来,“爸,您别吓着孩子。”她接过手机,背景里传来柳加林劈柴的声音,“红树林的方案过了?我听悦昕说,你跟着鸟群找路线,这法子倒新鲜。”
“妈,是悦昕提醒我的。”启轩往营地走,脚下的泥水溅到裤腿上,“她上次说用菠萝叶做面料,得顺着纤维的纹路裁,我就想,鸟群飞了几十年,肯定知道哪条路最安全。”
他指着屏幕里掠过的白鹭,“您看它们飞的角度,37度左右,跟门巴族图腾的折线几乎一样,老祖宗诚不欺我。”
柳加林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镜头前,手里还握着把斧头,鬓角的白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我就说你这脑子随我,”
他咧开嘴笑,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当年修岑港大桥,我盯着水流的方向改了三次桥墩位置,老技术员骂我瞎折腾,结果洪水来的时候,就咱那桥没事。”
他忽然压低声音,“你爷奶催婚的事,别往心里去。但玫玫是个好姑娘,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