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加林掀开篮子上的粗布,鸡蛋个个饱满,蛋壳上沾着细碎的草屑。“你这老东西,还改不了‘以物易物’的毛病。”他笑着骂,眼里却暖乎乎的,“当年你总揣着鸡蛋来换桃酥,说你媳妇怀娃时就馋这口,现在还这样。”
“改不了喽!”老赵摸出旱烟袋,凑过来跟柳加林对火,烟锅“滋滋”地响,“博物馆不是快建好了?我跟你说,得给我留个最显眼的柜台,我还在这儿换鸡蛋——让现在的年轻人看看,当年没微信支付,咱是咋凭着良心做买卖的。”
启轩看着两个大人凑在一起抽烟,烟雾缭绕里,父亲眼角的皱纹和老赵脸上的风霜,像墙上的青砖纹路,深刻却透着股热乎气。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饭桌上讲“杨大伯的故事”,说“做人得有义气,见人落难不能躲”;母亲总说“开店如做人,秤要平,心要正,不然砸的是自家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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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些听腻了的道理,早就在他心里扎了根,像这房子的地基,看不见,却托着整座楼。
“爸,您当年成立施工队,就靠一把瓦刀?”启轩蹲在父亲身边,像小时候那样仰着脸问,眼里的好奇跟当年一模一样。
“哪止一把瓦刀。”柳加林笑了,“还有你妈偷偷塞给我的存折,里面有五百块钱,说是‘风险投资’。”
他往墙角努了努嘴,“后来要盖大队仓库和咱家那小洋楼,得添台打水泥的振动器,我口袋里还差二百六,就从那存折里取了。你妈知道了没骂我,说‘该花的钱得花,工具趁手,活儿才能干得漂亮’。”
他指着墙角的地基,那里的青砖比别处厚半寸,“后来我建葛溪大桥打桥墩,总想起你爷爷说的‘根基不牢,地动山摇’。做啥都一样,得先把根扎深了——盖房如此,做人如此,干事业也如此。”
正说着,张芳芳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屏幕里她刚从米兰的展厅出来,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乱,却笑得亮堂。
“你们爷俩在哪儿呢?悦昕说庆丰博物馆的设计稿改好了,加了个徽派天井,说让阳光能照进柜台,照着当年的糖糕模子。”
“在你当年的‘根据地’呢。”柳加林把手机镜头转向墙上的标语,“老赵刚送了鸡蛋,说要在博物馆开‘换蛋专柜’。”
张芳芳笑得直不起腰,眼角的细纹挤成朵花,“让他开!我明天就让人把当年的粮票找出来,让绣娘们绣成装饰画,挂在柜台后头,再把你那杆老秤摆上去,秤砣上刻俩字——‘良心’。”
她忽然压低声音,像怕被人听见,“妈刚才打电话,说启轩和玖玖的婚期定在霜降,让你们爷俩早点回上海商量细节,喜糖得用庆丰的芝麻糖,玖玖上次吃了说香。”
启轩的耳根红了,刚要说话,就被父亲用胳膊肘碰了碰。“知道了知道了,等博物馆的展柜定了就回。”
柳加林挂了电话,用手指头点了点启轩的额头,“听见没?霜降办酒,你那东南亚的桥得抓紧,别耽误了洞房花烛。到时候让玫玫穿着悦昕设计的旗袍,站在这食品店门口拍张照,才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