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资公司的第一条生产线设在庆丰产业园,车间的墙上挂着两面锦旗,像左右护法。
左边是“环球经纬年度最佳合作伙伴”,烫金的字闪着光;右边是“苗寨绣娘感谢状”,红布上的针脚密密的,是王阿姐带着姐妹们亲手绣的。
中间贴着张巨大的“共生协议”海报,三个红色的“不碰”条款像三颗钉子,把资本和手艺钉在了一起,谁也跑不了,谁也离不开谁。
第一批皮具下线那天,苗寨的绣娘们坐着大巴来参观,车窗外的风景从山路变成厂房,眼睛都看直了。
王阿姐摸着皮料上的银线,针脚的走向跟她教给孙女的一模一样,突然红了眼眶,用袖口擦了擦:“这针脚跟我教给孙女的一样,没改!一点都没改!”
她前阵子收到公司寄的分红,厚厚的一沓钱,给村里的绣绷换了新木架,现在每个绷架上都刻着“江河系列专用”,木头的清香混着丝线的味,闻着就踏实。
“他们说我绣的蝴蝶能卖上万元,可我觉得,是这蝴蝶带着咱苗寨的日子往上飞,以前绣个帕子换袋米,现在能换台洗衣机,还能给娃交学费。”
钟伟带着意大利设计师去苗寨采风,石板路高低不平,踩上去“咚咚”响。老杨正在自家院坝打银饰,小锤敲在银坯上的“叮当”声里,混着设计师的赞叹,一句接一句。
“这纹样不能改。”老杨举着半成品的银扣,上面是苗族的蝴蝶纹缠着折线图腾,银片被敲得亮亮的,能照见人影,“改了,就不是咱跟山神借的样子了,山神会不高兴的。”
设计师立刻让助理记下来,笔尖在本子上“沙沙”跑,“保留所有手工痕迹,包括银片上的小坑,那是老杨的手温留下的印。”
张芳芳和柳加林来车间视察时,正赶上工人给皮具装内衬,米白色的布料在流水线上移动,像片流动的云。
老人摸着印着账本的布料,字里行间都是当年的日子,突然想起当年环球经纬的人来闹场,拍着柜台喊她的糖糕“登不上台面,土得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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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当年的账本成了奢侈品的“身份证”,那些写着“欠”“换”“补”的字眼,竟比任何商标都金贵,像给老日子镀了层光。
“这才是做生意的本分。”柳加林指着墙上的“三个不碰”,拐杖在地上敲了敲,“资本像船,能载着东西跑远;手艺像水,能托着船往前走。船再大也不能把水抽干,水干了,船就搁浅了,动不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