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手头刚稍微松动了点点,就紧着挤了点钱出来,怎么也得给娘买包点心表表孝心。不然我这心里头老是惦记着,晚上都睡不踏实。”这话既是说给王翠花听,更是说给在场所有潜在的“传声筒”听,礼数周到,孝心可鉴,任谁也挑不出错处,反而显得她知恩图报。
然后,她才像是顺手般,露出底下的红糖和那几个大红苹果,语气平常得像在聊今天天气真好,却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回来的路上运气好,碰上个实在老乡挑着担子,说是自家熬的红糖和树上结的果子,卖得比供销社便宜不少哩。我看着成色不错,就忍不住称了点。唉,孩子们平时也没什么零嘴儿,总馋着呢,我这当妈的看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就想着偶尔也让他们甜甜嘴,尝个新鲜。”
红糖!苹果! 这可不是平日里常见的东西!尤其是那红得发亮、个头匀称的苹果,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王翠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死死盯在那几样东西上,酸气几乎凝成实质,话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哎哟哟!念棠你现在可真是不一样了!了不得!了不得!点心、红糖、大苹果……这日子过得比城里人还滋润!建军兄弟这津贴寄得可真够勤快、真够厚实的!娘,您可是享着老三家的福了!”
苏念棠早就备好了应对之策,脸上立刻堆起愁容,连连摆手,一副“你可别害我”的表情,声音里都带上了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不会过日子”的讪笑:“哎呦我的好二嫂!您快别这么说了!这哪是享福?这分明是不会过日子的败家啊!就买了这么点东西,家底都快掏空了!建军那点津贴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哪经得起这样花销?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指不定怎么紧巴巴地喝稀粥啃窝头!我这不是……唉,不就是想着娘上次的恩情,和孩子们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嘛!一咬牙一跺脚,就糊涂了这一回!”
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手头稍一宽松就忍不住花钱、有点孝心和母爱但显然不太懂长远算计、甚至有些后悔冲动的媳妇形象。既展示了东西,堵住了悠悠众口,又成功示弱,把自己放在了“败家但情有可原”的位置上,堵得王翠花满肚子酸话却不好再继续发作,生怕坐实了挑唆弟媳乱花钱的名声。
其他妇人也多是看个热闹,觉得这老三媳妇似乎真有点转性知道孝顺和疼孩子了,但这大手大脚、不会盘算的毛病也真是没改。
又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闲扯了几句,苏念棠便提起沉甸甸的篮子,在一片复杂各异的目光注视中,略显吃力却步伐稳定地往家走去。
她知道,经此一事,村里关于她“败家”、“手松”、“突然转性知道孝顺疼孩子”的议论肯定会甚嚣尘上。
但她不怕,她今日篮子里每一样东西的来路都“光明正大”,花的每一分钱都有正当名目,行的每一步都尽量合乎这个时代的“理”和“情”。
这为她后续逐步改善生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回到安静的小院,孩子们早已守在门口,听到动静立刻欢呼着跑出来迎接。看到红彤彤的大苹果和油纸包着的糖果,小院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惊呼声。苏念棠拿出水果糖,给每个孩子分了两颗,看着他们珍惜地含在嘴里,小脸上洋溢着无比的幸福。
她又将苹果仔细洗干净,一人分了一个。看着他们小口小口、珍惜无比地啃着苹果,那副满足又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她觉得今天这场“采购表演”无比值得。
将“买”回和“变出”的东西一一归置好。粗布和崭新的解放鞋仔细放入柜子里。红糖和苹果收入灶房存好。最后,她拿起那包代表着礼数和心意的江米条,仔细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明明,轩轩,远宝,妈妈现在要去奶奶家送点心,马上回来,好不好?” “好!”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答应。
苏念棠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拿着那包沉甸甸的点心,从容地走出院门,向着婆婆家的祖宅走去。
这一次,她不再是去“堵嘴”或单纯地“演戏”,而是带着一份真诚的谢意,开始主动地、有策略地经营这份珍贵却略显紧张的婆媳关系。前方的路,似乎也因此在她脚下变得更加清晰和踏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