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这个。”他将十枚铜钱啪地拍在柜台上,手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垢。
苏念棠示意赵家媳妇给他舀酱。那汉子接过用油纸包好的酱,也不多看,转身就走,步伐匆忙。
等人走了,赵家媳妇才小声嘀咕:“这人看着眼生,毛毛躁躁的。”
苏念棠没说话,走到柜台边,拿起那汉子拍下的十枚铜钱,一枚一枚仔细看去。钱币本身并无问题,都是流通的纸钱。但她用手指细细摩挲,又在鼻尖下轻轻一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其中两枚钱上,似乎沾着一点极淡的、不寻常的土腥气,还有一种……类似药铺里某些干燥草药的味道。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十枚钱单独拨到一边,对赵家媳妇和钱寡妇道:“往后收钱都仔细些,若有看着不干净、或者气味不对的,单独放着。”
两人虽不明所以,但见她神色严肃,都连忙点头。
这只是个小插曲,并未在忙碌的下午激起太多涟漪。只是苏念棠心里那份警惕,又加重了一层。
傍晚回到村里,寒意更浓,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似乎一抬手就能碰到。苏念棠照例先去陆家主宅接孩子。婆婆正在灶前熬粥,见她来了,招呼一声:“回来啦?锅里热着馒头,给孩子拿了吃。”
三个孩子正在屋里玩,明浩在教明远认她昨日写的几个简单的字,明轩则拿着个木雕的小马车在炕桌上推来推去。见娘亲来了,自然又是一阵亲热。
提着给孩子们的吃食往家走,路过村头那院子时,苏念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篱笆院里,招娣依旧坐在门槛上借着最后的天光认字,而那个角落里的身影,依旧在忙碌。
陆建民脚边堆着的,不再是青白的竹篾,而是几根粗细不一的木料。他手里拿着一把豁了口的旧柴刀,还有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磨刀石,正在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用力地,打磨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木棍。他似乎想将木棍的一端磨得尖细些,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额角甚至因为用力而迸出了青筋。那“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寒冷的黄昏里,传得老远。
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手上动作一停,头却埋得更低,只留下一个紧绷的、对抗着全世界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