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水面重归平静，但水下滋养的生机，却悄然勃发。

识字班的名声，因着市妇联李干事的肯定，在家属院乃至整个驻地隐隐传开。第二天，苏念棠去服务社买盐（一毛三分钱一包），竟有好几个面生的军属主动同她打招呼，言语间带着善意的试探，询问识字班是否还收人。

收的，只要愿意学，都欢迎。苏念棠笑着应答，心里却琢磨起来。人多了是好事，但教学和活动的组织也得跟上，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松散。她打算下次上课时，和大家正式商量一下，定个简单的章程。

回到家，她看着墙角那几畦长势喜人的小葱和韭菜，心里有了个新念头。她走进厨房隔壁的小储藏室，关好门，意识沉入空间。之前收获的几种蔬菜种子被她小心存放在角落里，用油纸包着，标签早已褪色模糊，正好掩人耳目。她挑选出小白菜和樱桃萝卜的种子，这两种生长周期短，不占地方，口感也好。

拿着种子出来，她找来明浩和明轩。

想不想跟娘一起种菜？她摊开手掌，露出里面褐色的细小种子。

两个孩子异声同声，眼睛发亮。

苏念棠带着他们，在原先的葱韭旁边，又开辟出两小溜整齐的菜畦，仔细地撒下种子，覆上薄土，浇透水。

以后啊，浇水、拔草的活儿，就交给你们俩了，能不能完成？

小哥俩挺起小胸脯，责任感油然而生。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守护那两片新土的模样，苏念棠仿佛看到了未来满园青翠的希望。这不仅仅是种菜，更是让孩子们接触自然、懂得付出与收获。

傍晚陆建军回来，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新增的菜畦，以及旁边像两个小卫士般的儿子。

种了什么？

小白菜和樱桃萝卜。苏念棠递过湿毛巾给他擦脸，让孩子们有点事做，也能吃点新鲜菜。

陆建军点点头，目光扫过妻子被夕阳镀上柔光的面庞，又看了看那两块新翻的土地。这种扎根于泥土、踏实过日子的劲儿，让他心里分外安宁。他伸手，很自然地替她将一缕被风吹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垂。

苏念棠微微一怔，抬眼看他，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似乎比平日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温和。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热意，好在夕阳遮掩了这细微的变化。

夜里，孩子们睡着后。苏念棠靠在床头，就着灯光画着一张简单的表格，是设想中的识字班轮流值日和材料采购安排。陆建军躺在她身边，并没有睡，一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她专注的侧影。

识字班，以后打算怎么弄？他忽然开口。

苏念棠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正想这事儿呢。人多了，得有点规矩。我想着，以后固定上课时间，轮流负责打扫，采购也排个班，账目完全公开，这样大家都清楚，也都能参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