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没吃着。”苏念棠简单说,把纸包轻轻放进他手里,转身帮李老师收拾碗碟了。
张家长拿着尚有余温的纸包站在原地,看着苏念棠利落忙碌的背影,脸上青红交错,最终只剩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
击败流言,有时不需要唇枪舌剑。用实力碾压,用善意“将军”,才是更高明的胜利。
家长们陆续离开时,园长把苏念棠叫到一旁,从随身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苏同志,这是园里一点心意。今天用的材料不少,不能让你白贴补。”
苏念棠一愣,立刻推拒:“园长,这不行。说好是我支持园里工作的心意……”
“听我说完。”园长按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如果是三五个点心尝鲜,说是心意没问题。可你今天拿出来的是五十个蛋黄酥,还有蒸梨糖水!这不是小数目。咱们幼儿园是公办单位,不能让热心家长这样破费,这不合规矩也开不了先例。该给的报酬必须给,这是原则。”
她顿了顿,声音更诚恳:“你今天这场‘展示’,帮园里解决了大麻烦,平息了不必要的猜疑。往大了说,是帮园里维护了声誉和团结。于公于私,这点报酬你都受得起。快收着,不然我真过意不去。”
信封不厚,但捏在手里有点分量。苏念棠看着园长真诚的眼睛,知道再推辞就矫情了。她双手接过,郑重道谢:“那我就不推辞了。谢谢园长,谢谢园里理解。”
“该我们谢你。”园长拍拍她的手,“以后园里有活动,可能还得麻烦你。当然,该付的费用一定付。”
“好,随时配合园里工作。”
---
午后,苏念棠推着自行车载空篮子回家。路过服务社,她进去用今天“该花”的钱票买了一小包水果硬糖、一瓶最便宜的雪花膏。糖给孩子们当零嘴,雪花膏给刘慧——那姑娘手因常洗刷有些皴了。
回到家,刘慧已把作坊彻底清理一遍,连门槛缝都用刷子刷过,正在晾晒笼布。
“念棠姐,回来啦!怎么样?”刘慧急切迎上。
苏念棠把糖和雪花膏递给她:“风暴过去了。以后咱们作坊就是‘透明作坊’,是招牌了。”
刘慧捧着雪花膏愣了一会儿,眼圈微红。不是为礼物,而是为“风暴过去了”五字背后的艰辛智慧,也为这份把她当自己人惦记的心意。
苏念棠走进正屋,从抽屉拿出账本翻开新一页,提笔写下:
“12月XX日,家长会。
支出:心意(梨、枣、糖、蜂蜜、橘),未计成本。
收入:幼儿园劳务报酬,信封未拆。
刘慧债务:今日工钱1.2元,另奖雪花膏一瓶。剩余欠款34.6元。”
她拆开信封数了数——整整八元钱。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十元上下的年代,这笔报酬相当体面,也足见园方的诚意。
合上账本,她望向窗外明媚日光。
谣言如同冬日的晨霜,看着凛冽,但只要太阳真正升起,便会消散无踪。而她的太阳,就是这双能创造美味温暖的手,和这颗永不屈服、光明磊落的心。
下一章,该给远在部队的陆建军写信了。得好好跟他“汇报”一下,他媳妇今天是怎么“低调”地打了一场漂亮仗的。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读信时,冷硬唇角忍不住勾起的弧度。
生活,就是在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中踏实地前行,并尝到那丝丝缕缕、越来越醇厚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