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他哑声说。

“嗯。”苏念棠应着，声音也哑，“回来了。”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才慢慢分开。

陆建军弯腰捡起地上的干菜，递给她。他的手擦过她的手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握住，牵着她往屋里走。

“孩子们呢？”他问。

“上学去了。”苏念棠任由他牵着，“中午回来。”

“做什么好吃的？”

“包饺子。”她说，“白菜猪肉馅的。”

“我帮忙。”

“你会包？”她挑眉。

“学。”

陆建军真的洗了手，站在案板前，看她擀皮。苏念棠擀一张，他拿一张，笨拙地学着包。手大的男人，包起饺子来显得格外笨手笨脚，馅不是多了就是少了，形状歪歪扭扭。

苏念棠看着，忍不住笑了：“行了，你别糟蹋我的皮了。去烧水吧。”

陆建军也不恼，听话地去灶前烧水。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擀面杖滚动的声音，和柴火噼啪的轻响。阳光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苏念棠问。

“原定三周，后来加了点内容。”陆建军往灶里添了根柴，“伙食一般，没家里的好。”

“那中午多吃点。”苏念棠手上不停，“对了，作坊的工钱，我从今天开始改月结了。王大姐和孙桂花每月三十块，刘慧下个月开始二十五块。”

陆建军抬起头：“这一个月……挣了多少？”

“近四百。”苏念棠语气平静，“每周稳定一百多瓶，国营饭店六十，钢厂四十，零散十几瓶。”

陆建军沉默了一下：“这么多？”

“嗯。”苏念棠把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排在盖帘上，“酱料口碑打出去了，回头客多。刘慧现在能独当一面，王大姐和孙桂花也踏实。”

小主，

“你做得很好。”陆建军说，声音很认真，“比我想象的还好。”

苏念棠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只是继续包饺子。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水烧开了，饺子下锅。白胖胖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渐渐浮起来。

院门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越来越近。

“爹！”明浩第一个冲进来，看见陆建军，眼睛一下子亮了，“爹你真回来了！”

明轩和明远也扑上来，一人抱住一条腿。陆建军弯腰，一手一个把两个小的抱起来，又揉了揉明浩的脑袋。

“爹，你走了好久！”明远搂着他的脖子，小嘴瘪了瘪，像是要哭。

“回来了。”陆建军声音温和，“再不走了。”

苏念棠看着这一幕，把饺子捞出来，装盘，一碗碗端上桌。

“洗手，吃饭。”

热气腾腾的饺子，金黄的芝麻糖，还有她特意拌的凉菜。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一个月里学校里的事，陆建军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一句。

窗外的天色还是阴的，风还在刮。

可屋里暖融融的，饺子热气氤氲，笑语声声。将近一个月的分离，在这个深秋的中午，被热腾腾的饺子和家人的笑语填满了。

苏念棠夹了个饺子给陆建军，又给孩子们每人夹了一个。她看着他们吃得香甜的样子，看着陆建军脸上渐渐松缓的神色，心里那点因为分离而生的空落，忽然就被填满了。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有分离，也有团聚。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踏踏实实地吃饭，安安稳稳地睡觉，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窗外，风又紧了，卷着落叶扑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屋里却暖得让人骨头缝都舒展开。

人回来了，家就圆满了。

苏念棠低头吃了口饺子，馅料鲜美，面皮筋道。是她熟悉的味道，也是她亲手经营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生活。

而这条路，她才刚刚走稳。前面还有更长的路，更多的可能，等着她去开拓。

但此刻，她只想好好享受这深秋归途后，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平凡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