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数月的景仁宫正殿,再次恢复了往昔晨昏定省的规矩。
鎏金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为这庄严肃穆的殿堂增添了几分凝滞的暖意。
皇后宜修端坐于凤座之上,一身明黄凤袍,珠翠环绕,眉宇间惯常维持着一派母仪天下的雍容柔和,然而细观之下,那精心描绘的黛眉下,却隐隐浮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躁郁之气,如同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下首,是冠宠六宫的宠妃——苏姝姝已然来到殿外。
她身孕方满三月,胎像稳固,便未曾推辞这请安之礼。
但孕像尚未显现,她身姿依旧窈窕纤细,一袭水青色宫装衬得她如初绽新荷。
尤其是那双眼眸,仿佛被春日最浓的蜜意浸润过,流转间媚态天成,不经意地扫过殿内众人。
这无声的春情,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得凤座上的宜修暗自收紧了搭在鎏金风纹扶手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苏姝姝莲步轻移,行至殿中央。
那清亮中带着一丝慵懒甜意的嗓音,在寂静无声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清晰地钻进每一位低眉垂首的妃嫔耳中: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语毕,她甚至未等皇后发话,便捏着手中一方绣工精巧的苏绣丝帕,姿态随意地轻抚了抚鬓角珠花,裙裾微动,便欲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咳……”
端妃齐月宾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咳,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然而苏姝姝恍若未闻,视线都未曾挪动一下,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仪态优雅地坐了下去,仿佛只当那声轻咳是殿外飞过的一只鸟雀般,无声无息的毫不在意。
凤座上,宜修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膛里翻涌积聚的怒火强压下去,那精致的眉微微挑起,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声音却维持着惯常的平稳:
“昭妃妹妹如今身怀龙裔,乃是大功,这些虚礼,能免则免了,保重身子要紧。”
苏姝姝端坐在那里,不动如山,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带着一切理所当然的嘲弄:
“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感激不尽。”
宜修却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几乎要开口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