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握着门板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芷兰的突然出现,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青石镇昨夜那般大的动静,火光照亮半边天,消息定然传得极快。她滞留清源县,关注着南山村的动向,得知此事并不奇怪。
只是,她选择在此时、此地出现,其用意,耐人寻味。
顾清辞尚未答话,身后便传来了窸窣的声响。他回头,只见萧屹不知何时已醒转,正撑着床沿坐起身,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外,虽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冽与警惕,如同被侵入领地的头狼。
“我无事。”顾清辞先是对萧屹低声说了一句,安抚住他瞬间绷紧的气息,然后才推开屋门,走了出去,将门虚掩在身后,隔断了萧屹直接投向周芷兰的视线。
晨光熹微,空气清冷。周芷兰站在篱笆外,与顾清辞隔着那道新扎的竹篱。她目光快速扫过顾清辞略显疲惫的眉眼和沾染了烟灰的衣袍,最后落在那扇虚掩的屋门上,眼中了然之色更浓。
“周小姐消息灵通。”顾清辞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恰巧听闻,心中难安,特来探望。”周芷兰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优雅,言语却直接了许多,“清辞,你我故交,不必虚饰。钱家之事,我已略知一二。阿芙蓉膏,非同小可,钱主簿狗急跳墙,只怕后续风波难平。你与……那位萧壮士,身处漩涡中心,恐难独善其身。”
她话语中的关切不似作伪,但也明确点出了他们此刻面临的绝境——对手是掌握一方权柄的县衙主簿,手握他们难以抗衡的官方力量。
顾清辞沉默片刻,道:“周小姐有何高见?”
周芷兰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仅容两人听见:“我夫家行商多年,在州府乃至京城,尚有些许人脉。若你们信得过我,或可将证据交于我,由我设法,直呈于能管此事、且与钱主簿无涉的上宪官员手中。如此,既可避其锋芒,亦能一举定乾坤。”
她提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方案。借助她夫家的渠道,绕过可能被钱主簿渗透的本地官府,直达天庭。这似乎是目前破局最快、也最稳妥的方法。
然而,代价是什么?是将他和萧屹的身家性命,乃至这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点基业,完全寄托于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之手?是将他们拼死取得的证据,轻易交予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