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萧屹应道，将手中打磨光滑的茶则递给他看。

顾清辞接过，触手温润，边缘圆滑，做工比之前的又精进了不少。他抬头，对上萧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这个院子里，这个男人递给他那包兔肉和栗子时的情景。

那时，前途未卜，人心惶惶。

而今，茶香满院，前路可期。

时光改变了太多，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身边这个人，依旧沉默，却用最坚实的方式，陪他走过了风雨，撑起了一片天地。

“萧屹，”顾清辞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屹抬眼看他。

“谢谢你。”顾清辞望着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这三个看似简单，却重若千钧的字。

谢谢你当初的馈赠，谢谢你修葺的篱笆，谢谢你在火场中的舍命相护，谢谢你一路无言却从未缺席的陪伴。

萧屹怔了一下，黑沉的眸子凝视着顾清辞，灯光在他眼中跳跃，如同投入深潭的星火。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那方小小的木桌，用他那布满薄茧的、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顾清辞的眼角——那里，并无泪水，只有灯光映照下的柔和光影。

他的动作生涩而郑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不必。”他收回手，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能将人溺毙的温柔，“你在，就好。”

顾清辞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彻底包裹。他望着萧屹，缓缓地，绽开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仿佛汇聚了所有星光月辉的笑容。

油灯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窗内，茶香袅袅，人影成双。

晨露虽寒，终将被朝阳蒸腾；前路虽长，幸有彼此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