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屿,观星台顶层。
夜风凛冽,吹动魏公暗红色的蟒袍猎猎作响。他负手立于栏杆边缘,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穿透修复后略显稀薄的“周天星斗大阵”光幕,投向东南方向那片永恒的幽暗海域。那里,是归墟海眼的方向,此刻在寻常修士眼中或许与往日无异,但在魏公这等化神强者的感知里,却能捕捉到一丝丝从深海弥散上来的、越来越明显的压抑与不祥。
他身后,巨大的“观星浑天仪”正在数名星宫执事的操控下全功率运转,仪盘上代表归墟海眼区域的星图被放大到极致,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周围悬浮的水镜屏幕上刷新。代表着“畸变核心”位置的暗红色光点,依旧在极其缓慢地、却坚定不移地向着海眼更深处、那片被标记为“能量脉络汇集盲区”的方向挪移。更令人不安的是,光点周围的能量波纹图,正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律性的微弱脉动,如同……心跳。
“胎动……”魏公低声重复着林玄带来的、令人心悸的词汇,苍老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那怪物……不仅活着,还在……孕育着什么?”
急促的脚步声从阶梯处传来。北辰真人、凌霜长老,以及数名刚刚从大陆紧急赶回、身上还带着风尘与疲惫之色的各宗特使,快步走入观星台。
“魏公!”北辰真人声音沉重,“最新监控数据确认,‘畸变核心’的能量活性在过去十二个时辰内提升了百分之三!其内部新生的能量脉络数量增加,能量流转效率明显加快!虽然提升幅度不大,但趋势明确!”
凌霜长老递上一枚冰蓝色的玉简:“玄冰阁设在‘寂静坟场’边缘的‘寒渊感应阵’也传回异动。海眼方向扩散出的污秽星煞与血怨波动中,检测到一种此前未记录的、更加凝练且带有明确‘指向性’的能量特征。初步分析,可能与那‘胎动’有关。”
来自天机阁的特使,一位面容笼罩在淡淡星雾中的中年修士,上前一步,声音飘忽:“阁主以三载寿元为代价,强行推演海眼天机,得出八字模糊谶言:‘污秽孕灵,星契将崩;混沌为引,或可争一线’。”
“污秽孕灵……星契将崩……”魏公咀嚼着这八个字,眼中厉色更甚,“果然是在孕育!而且与上古星辰契约的崩溃有关?混沌为引……是指林道友的混沌劫力,还是……”
他猛地转身,看向众人:“大陆方面反应如何?”
一名身着皇朝供奉殿服饰、气息精悍的元婴修士上前禀报:“陛下已收到紧急传讯,震怒!已下旨,命供奉殿再调‘诛魔军’第一军团及三成库存战略物资,日夜兼程驰援碎星屿!同时,责令刑部、暗影卫联合各州府,不惜一切代价,七日内彻底扫清境内所有已知‘往生教’据点,擒杀首脑,断绝其与魔渊及海眼可能的一切联系!”
巨灵宗特使,一个身高九尺、肌肉如岩石般虬结的光头大汉,声如洪钟:“俺们宗主说了,巨灵宗全体体修随时听候调遣!要人给人,要力出力!只要能砸了海眼里那鬼东西,俺们把宗门山门拆了炼成兵器都行!”
玄冰阁、星宫等本就与碎星屿关系密切的宗门自不必说,已是全力动员。更令人欣慰的是,一些原本对“蚀界”威胁持观望或怀疑态度的大陆中等宗门、散修联盟,在得知归墟海眼异变加剧、且可能孕育出足以颠覆瀚海乃至大陆的恐怖存在后,也纷纷转变态度,或派遣精锐,或开放资源通道,表示愿与同盟共抗大劫。
碎星屿,这个曾经的瀚海前哨,已然成为整个天元大陆对抗魔渊“蚀界”计划、应对归墟海眼危机的焦点与旗帜。
魏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危机加剧的沉重,也有八方来援的振奋,更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碎星屿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防御阵法全开,巡逻警戒提升至战时标准,所有非必要人员及物资,开始向大陆后方转移!此地,将成为阻击海眼灾变的第一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第二,成立‘海眼对策司’,由老夫亲自牵头,北辰、凌霜、魂幽及各宗特使参与,统筹一切关于海眼监控、研究、反制及作战事宜!所有情报、资源、人员,统一调度!”
“第三,加快‘空间锚定’与‘能量迟滞’阵法的研究与布设进度!目标:在‘畸变核心’移动路径前方,至少布设三道防线,尽最大可能迟滞其移动,为我们争取时间!”
“第四,全力支持林供奉对赵元的治疗与研究。赵元体内的魔种及其与核心的联系,是当前我们了解那怪物最直接的窗口,也可能是未来破局的关键。所需一切,优先供应!”
“第五,”魏公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向全大陆发布‘诛魔令’与‘探海悬赏’!征集一切关于净化污秽星煞、克制血怨、稳固空间、以及对抗类似‘活体污染中枢’的功法、秘术、法器、阵法线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奇策!我天元大陆传承万载,底蕴深厚,老夫不信,集一界之力,找不到对付那怪物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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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命令,雷厉风行,展现出这位老牌化神强者在危局面前的决断与魄力。
众人轰然应诺,眼中燃起战意与决心。压抑的气氛中,一股悲壮而昂扬的斗志,开始升腾。
八方风雨,汇聚碎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