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上,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残破的石碑,在黯淡的天光下静静矗立,碑身上古老的符文彻底黯淡,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地面上的“血炼”阵纹,焦黑的痕迹依旧,中央插剑的位置,空无一物,只余下一圈焦黑的印记,仿佛在诉说着方才那惨烈而悲壮的献祭。
斜坡之上,岩背负着张沿,带着重伤的焰、影、隐、隼四人,在满目疮痍、依旧不时震动滚落碎石的山坡上,亡命奔逃。身后的恐怖波动渐渐平息,但那令人心悸的剑意与疯狂气息交织的余韵,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他们方才经历的噩梦。
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甚至不敢大口喘息,强忍着脏腑移位的剧痛和魂力枯竭的眩晕,用尽最后的力量,向着斜坡下方,向着来时那个通往外界洞穴的方向,拼命前行。每个人都清楚,统领的牺牲,只是暂时重创并重新封印了那恐怖邪剑,此地依旧是大凶绝地,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岩的每一次踏步,都沉重如山,背上的张沿,气息依旧微弱,但眉心的暗金竖痕,在“镇渊”古剑飞走之后,似乎黯淡了一些,却并未完全消失,反而更加内敛,隐隐与张沿那微弱的心跳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同步。昏迷中的张沿,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但似乎不再继续恶化,仿佛体内那丝被“镇渊”剑意护住的生机,在某种力量的维系下,进入了一种奇特的休眠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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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一边踉跄前行,一边不时回头望向高地的方向,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麻木的悲伤。影则沉默地搀扶着几乎虚脱的隐,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尽管魂力近乎枯竭,感知也大受影响,但刺客的本能让他不敢放松。隼负责断后,手中扣着仅存的几枚飞刀,指节发白。
不知逃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刻钟,却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前方的血色雾气似乎变得浓郁了一些,地面的坡度也渐渐放缓,熟悉的黑色砂砾和暗红菌类再次出现。他们终于快要回到那处相对平缓的、通往外界洞穴的坡地了。
然而,就在他们心中稍定,以为即将逃离这噩梦般的斜坡区域时——
“小心地面!”影突然嘶声厉喝,声音中充满了惊骇。
众人猛地低头,只见脚下原本坚实的斜坡地面,那些黑色的砂砾和暗红色的菌类,此刻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地翻滚、蠕动起来!不,不是地面在动,是砂砾和菌类之下,有东西在急速穿行!数量之多,速度之快,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次!
“是尸蟞!还有别的东西!”隐的声音也变了调,他感知最为敏锐,此刻清晰地“听”到地下传来无数细密、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和蠕动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更加低沉、更加充满恶意的嘶嘶声。
话音未落,前方、左右两侧,甚至他们身后的斜坡上,地面同时炸开!无数拳头大小、甲壳黝黑发亮、口器狰狞的尸蟞,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地下蜂拥而出!其中,还混杂着一些更加诡异的东西——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放大了无数倍蚯蚓般的生物,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身体滑腻,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腐蚀气息!
是血蚀蚰蜒!血蚀盆地深处另一种令人闻风丧胆的凶物,以腐肉和鲜血为食,能分泌强酸粘液,行动迅捷,常与尸蟞共生!
显然,刚才“镇渊”与“血孽”的惊天对撞,以及封印的重新构筑,引发了整个血蚀盆地的剧变。地脉震动,灵气紊乱,将这些原本蛰伏在地底深处的凶物全部惊动、驱赶了出来!而岩他们这几个重伤逃亡的“美味”,无疑成了这些凶物眼中最诱人的猎物!
“结阵!保护张沿!”岩怒吼一声,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停下脚步,将背上的张沿解下,用最快的速度,用撕下的布条,将昏迷的少年牢牢绑在自己胸前。这样,他就能用双手战斗,用自己最宽阔的胸膛,为张沿抵挡来自正面的攻击。
做完这一切,岩如同一头发怒的巨熊,猛地踏前一步,双拳之上,淡黄色的土行灵力疯狂涌动,虽然因为重伤和消耗而显得稀薄,但依旧带着一股厚重如山的气势。他双拳齐出,狠狠砸向地面!
“轰!”
地面剧震,一道土黄色的冲击波以岩的双拳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席卷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尸蟞和几条血蚀蚰蜒,被这厚重的冲击波正面击中,顿时甲壳碎裂,身体被震得倒飞出去,汁液横流。但更多的凶物,悍不畏死地从两侧和后方涌来!
“赤炎燎原!”焰强撑着几乎要昏厥的身体,双手结印,识海中那微弱的净火本源再次被点燃,两团仅有拳头大小、颜色暗淡的赤金色火焰在她掌心浮现,被她狠狠拍在地面。火焰轰然炸开,虽然威力大不如前,但净火对阴邪秽物天然的克制,依旧让靠近的尸蟞和血蚀蚰蜒发出凄厉的嘶叫,畏缩不前,清出了一小片区域。
影、隐、隼三人,背靠背,将岩护在中心。影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爆发而再次崩裂,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中短刀化作一道道残影,精准地劈砍着扑上来的尸蟞,刀刀斩在关节要害。隐的身影在火光和凶物的阴影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手中的匕首都会带走一条血蚀蚰蜒的“生命”,他的身法依旧诡异,但明显迟滞了许多,身上也添了好几道新的伤口。隼的飞刀已经所剩无几,每一刀都力求精准,射向那些试图从死角扑来的凶物,他的脸色因为魂力透支而惨白如纸。
然而,凶物的数量太多了,简直无穷无尽。黑色的尸蟞潮和暗红色的血蚀蚰蜒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恶浪,从四面八方扑来。他们五人本就重伤在身,魂力枯竭,体力也接近极限,面对这潮水般的攻击,防线很快就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一只尸蟞突破了影的刀网,狠狠咬在他的小腿上,锋利的颚齿瞬间撕下一块皮肉。影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将其劈碎,但更多的尸蟞已经从缺口涌了进来。一条血蚀蚰蜒从地下钻出,喷出一股腥臭的暗红粘液,直射焰的面门。焰勉强侧身躲过,粘液擦着她的肩膀飞过,落在旁边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岩石表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耗死在这里!”隐嘶声喊道,他的左臂被一只尸蟞咬中,虽然及时将其甩掉,但伤口处已经发黑,传来麻木和刺痛,显然尸蟞带有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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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胸前绑着张沿,行动受限,只能以双拳和身体硬抗,他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有尸蟞咬的,也有血蚀蚰蜒酸性粘液腐蚀的,鲜血浸湿了衣衫,但他依旧如同磐石,死死挡在最前方,为身后的同伴争取空间。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众人的心头。刚刚经历了统领牺牲的悲痛,好不容易从“血孽”的威胁下逃出生天,难道最终要葬身在这些肮脏的虫豸之口?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众人头顶响起!
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穿越了空间,瞬息而至,悬停在岩等人头顶上空。
正是那柄去而复返的“镇渊”古剑!
古剑悬停,剑身依旧古朴,但剑身上那道赤金色的火焰纹路,却在此刻亮起了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一股无形却浩瀚的锋锐剑意,以古剑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但那无形剑意扫过,扑向岩等人的尸蟞潮和血蚀蚰蜒,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锋利刀片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