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像是敲在每个人心脏上的丧钟。外面,防御炮塔的红光越来越近,能量闪电在周围炸裂,映照着一张张写满疲惫、血污和绝望的脸。柳如烟那带着毒糖般诱惑的“合作”提议还悬在空中,像一条色彩斑斓却致命的毒蛇。而黑子,那个沉默的、行为诡异的哑巴指挥官,刚刚用仅有的两个字【陷阱】,彻底堵死了那条看似轻松的路。
信任谁?一个满嘴谎言的疯子,还是一个救了他们两次、却目的不明的敌人?
面具的视线快速扫过屏幕:东北王在外面死战的杂音断续传来;星辰的侦察舰护盾只剩一丝;兆恶的“疯狗”号装甲破损严重;老刀的“老兵”号也在艰难支撑;挽梦扶着虚弱的念念,眼神却带着一丝对他判断的信任。
没有时间了。每犹豫一秒,生存的空间就被压缩一分。
“所有人!跟上黑子!快!”面具的声音撕裂了嘈杂,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更像是在对自己嘶吼。他猛地一推操纵杆,“坚壁”号率先调头,朝着黑子冲下的那片死亡深渊扎去。
“#!疯了!都他妈疯了!”兆恶嘴上骂得凶狠,动作却丝毫不慢,“疯狗”号引擎发出过载的咆哮,紧随其后。
“跟上!”老刀言简意赅,“老兵”号稳稳跟上,试图为小队提供最后一点掩护。
星辰一咬牙,侦察舰如同雨燕般灵巧(但也摇摇欲坠)地钻入队列。
几艘破船,像一群被猎犬追逐、慌不择路的伤兽,追随着前方那艘更像漂浮棺材的黑色战舰,一头撞进了能量沸腾、黑暗粘稠的深渊入口。
一进入那片区域,所有感觉瞬间被剥夺、被扭曲。
外面不再是虚空,而是沸腾的能量海洋。视野里充斥着了疯狂闪烁、撕裂又重组的色彩,毫无规律可言,刺得人眼睛生疼,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巨大的、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金属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铆钉崩飞,装甲板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巨手在疯狂地撕扯这些闯入者。
剧烈的颠簸和旋转让没有固定好的物品在舱室内横飞乱撞,砸在墙壁上砰砰作响。重力模拟系统时好时坏,人一会儿被死死按在座位上,一会儿又几乎飘起来撞上天花板。
“护盾……早没了!结构完整性……65%……60%……还在掉!” “导航……全瞎了!妈的连自个儿在哪儿滚都不知道!” “三号引擎喘振!要熄火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变成宇宙垃圾!”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舰声嘶力竭的报告、咒骂和压抑不住的惨叫,信号断断续续,被能量干扰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属于黑子战舰的引擎尾焰——那更像是一艘沉船冒出的最后几个气泡,指引着或许存在的生路,也可能直接通往地狱最底层。
“抓紧!都他妈抓紧了!”老刀在频道里咆哮,他的“老兵”号试图用庞大的身躯为后面的小船挡开最致命的能量湍流,每一次撞击都让舰身剧烈震颤,迸射出更多的火花。
兆恶则完全疯魔了,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所有能想到的神佛和敌人祖宗十八代,双手却在控制台上舞出了残影,“疯狗”号做出各种超越设计极限的疯狂机动,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凝聚成实质、足以瞬间汽化装甲的能量闪电束。
星辰的侦察舰最惨,像狂风中的落叶,好几次被乱流卷得失去控制,打着旋儿差点撞上巨大的能量结块,全靠星辰过硬的技术和一点运气才勉强拉回来,舰体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灼痕。
面具感觉自己像是在驾驭一头濒死的狂暴巨兽,双臂因为与操纵杆的角力而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服。他不仅要稳住自己的船,还要分神从几乎被杂音淹没的频道里捕捉队友的信号,每一次信号减弱都让他的心揪紧。怀里的金属盒子变得滚烫,表面的暗红色符号疯狂闪烁,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与周围狂暴的能量产生着危险的共鸣,引得“坚壁”号的损伤警报响得更凄厉了。
挽梦紧紧抱着昏迷的念念,咬紧牙关,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灵织术力量榨取出来,在两人周围构筑起一个微弱却坚韧的灵能护罩。能量乱流冲击在护罩上,荡起一圈圈涟漪,震得他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但他没有松开。
这是一段漫长到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折磨。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颠簸、噪音、恐惧和对那一点微弱光点的绝望追逐。他们不是在航行,而是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洪流裹挟着,冲向下游未知的、可能存在的瀑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钟就会被彻底撕碎、意识即将被痛苦和噪音淹没的时候——
仿佛穿透了一层粘稠而富有弹性的膜,周遭那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和震耳欲聋的能量尖啸骤然消失!
战舰猛地冲进了一片……难以形容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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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的寂静反而让人耳朵里嗡嗡作响,产生一种失重般的眩晕感。之前所有的挣扎和噪音都像被一刀切断,只剩下舰船自身严重损伤后发出的、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和偶尔爆出的电火花声。
这里并非绝对黑暗,而是一种深邃的、冰冷的暗。远处有点点微光,如同凝固的星辰,永恒地镶嵌在墨黑的天幕上,没有任何闪烁,死寂得令人心慌。一种无处不在的、巨大的悲伤和苍凉感如同寒潮般渗透进来,侵入每个人的情绪。
几艘船因为惯性还在无声地向前滑行,终于不再疯狂翻滚,但姿态都狼狈不堪,冒着黑烟,像刚从炼狱里爬出来。
“我们……我们出来了?”星辰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和剧烈喘息,他拼命拍打着几乎失灵的扫描器,试图搞清楚状况。
“妈的……老子……老子还以为这次真要交代了……”兆恶瘫在驾驶座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手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老刀第一时间检查船体状态,脸色铁青:“暂时安全。但损伤极其严重,结构多处应力骨折,引擎接近报废,护盾发生器彻底烧毁。必须立刻停泊修理,否则下一次移动就可能解体。”他的声音沉重得像铅块。
面具也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才让他找回一点真实感。但他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松。他立刻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