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旧货市场的喧嚣,是城市褶皱里藏着的烟火气。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陆骁就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混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后腰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有细针在皮肉里轻轻扎着,但他脸上没露半分破绽,只垂着眼,装作打量地摊上旧铜器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扫着四周。
陈曼在他斜后方的位置,戴着一顶鸭舌帽,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正蹲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翻找。两人隔着三五米的距离,看似毫无关联,却用着约定好的眼神,在人潮里交换着信息。
“老鬼的人,应该就在这附近。”耳麦里传来陈曼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技术科那边追踪到,他上周在这一带出现过三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半小时。”
陆骁“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手里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烟嘴,目光落在斜前方的一个修表摊。摊主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把镊子,正慢悠悠地拆着一块旧怀表。可陆骁注意到,老头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那不是常年修表磨出来的,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更可疑的是,修表摊对面的杂货铺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正靠着门框玩手机,可他的脚尖,却始终朝着修表摊的方向,视线时不时扫过周围的人群,带着一股警惕。
“修表摊,摊主有问题。”陆骁的声音压得极低,“对面杂货铺门口,有个放哨的。”
陈曼的动作没停,依旧翻着手里的旧书,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收到。注意,别打草惊蛇。我们还不知道,老鬼今天到底来没来。”
陆骁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铜烟嘴,装作嫌贵的样子,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路过修表摊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又扫了一眼——老头的镊子顿了一下,目光从老花镜的上方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锐利,和刚才的老态龙钟判若两人。
这肯定是老鬼的人。
旧货市场的人越来越多,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嘈杂的网。陆骁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边都是堆满旧家具的摊位,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他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重,却很有规律,像是在跟着他。
陆骁的脚步没停,心里却绷紧了弦。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悄悄攥在手里,然后在一个堆满旧衣柜的摊位前停下,装作打量衣柜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身后的巷子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就在那人影快要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陈曼的声音突然从耳麦里响起:“陆骁,注意!杂货铺那个放哨的,往你那边去了!”
陆骁的心猛地一沉。
他刚想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喝:“别动。”
冰冷的触感贴在他的后颈上,是枪的金属质感。陆骁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折叠刀悄悄收了回去,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哥们,我就是来买个衣柜,你这是干什么?”
身后的人没说话,只是用枪顶了顶他的后颈,声音沙哑:“往前走,别回头。”
陆骁依言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他能感觉到,这人的呼吸很稳,应该是个老手。而且,对方没有立刻动手,说明还有别的目的——说不定,是想把他带到老鬼面前。
巷子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那人用枪顶了顶陆骁的后背:“推门。”
陆骁伸手,推开了铁门。门后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仓库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后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