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擦干脸上的眼泪。再抬眼时,眼底的脆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淬了冰的决绝。她看着傅聿深,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人,这个永远把“最优解”挂在嘴边的男人,突然抬起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瞬间安静下来的会场里炸开,格外响亮。连远处的主持人都停下了串场词,目瞪口呆地望过来。
傅聿深被打得偏过头,左边脸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色的指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他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梁下方,露出了眼底从未有过的茫然。他那能精准预测股市走向、能算出项目每一分利润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事情。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想扶住快要滑落的眼镜,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秦助理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傅总!裴总,您这是干什么啊!有话好好说!”
“别碰我。”裴星冉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势。秦助理的手僵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她没有再看傅聿深,而是弯腰,一张一张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方案纸。有几张被人踩得满是脚印,她就用袖口仔细擦着,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像在捡拾那些被打碎的骄傲。
她把纸张整齐地塞进文件夹,然后挺直背脊,米白色的西装外套沾了眼泪和灰尘,却丝毫没影响她的气场。她转身,一步一步地往会场门口走,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却又异常坚定。
傅氏的副总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喊:“裴总,输不起就打人啊?这就是‘涅盘’的风度?”裴星冉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让副总下意识地闭了嘴。她没说话,只是对着他身后的傅聿深,一字一句地说:“傅聿深,你今天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林晓连忙跟上,小声问:“裴总,我们现在去哪?公司账户里……只剩下不到十万块了。”
裴星冉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回公司,告诉所有人,‘涅盘’没死。”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傅聿深还保持着被打偏头的姿势,左手缓缓抬起来,指尖碰到发烫的脸颊,那灼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进心脏,让他猛地攥紧了拳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他的“最优解”带来了最糟糕的结果。一种陌生的、让他心脏剧烈收缩的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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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助理颤巍巍地递上纸巾:“傅总,您没事吧?要不要……追上去解释一下?”
傅聿深没接纸巾,目光落在地上那几张没捡干净的方案纸上。其中一张边角处,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等中标了,就给老陈请个金牌护工,给小周发双倍奖金。”他弯腰捡起那张纸,指尖碰到那行字时,突然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最优解……”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东西,是数据模型永远算不出来的。秦助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他跟着傅聿深八年,从没见过这位以冷静着称的傅总,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远处的窗外,裴星冉正和林晓并肩走着,阳光照在她的背影上,明明那么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傅聿深握紧了手里的方案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的钝痛越来越清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比傅氏的千亿市值,还要重要得多。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炸开时,裴星冉正攥着文件夹的指节泛白。文件夹边缘被她指甲掐出几道弯月形的印子,里面是她和“涅盘”团队熬了整整八十一个通宵的方案,每一页都沾着咖啡渍和修改痕迹。
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傅氏集团员工压抑不住的欢呼。镁光灯疯狂地打向主席台侧方的傅聿深,男人一身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衬衫领口的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他起身颔首的动作优雅得体,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刚好达到礼貌又疏离的标准。
裴星冉感觉耳朵里像是塞了团棉花,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又模糊。她身边的助理林晓急得眼圈发红,拽了拽她的袖子:“裴总,这不对啊!我们的方案明明……”
她没听见林晓后面的话,脑子里只剩下傅聿深三天前跟她说的那句“放心,涅盘的方案足够出色”。那天他站在“涅盘”狭小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把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切出明暗两半。他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裴星冉推开身边的人,脚步有些发飘地往傅聿深那边走。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喧闹的会场里格外突兀。有人认出了她,窃窃私语声渐渐传开,原本热闹的人群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一条道。
傅聿深刚接受完记者的简短采访,秦助理正凑在他耳边汇报后续安排。看见裴星冉过来,秦助理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几分慌乱,悄悄往旁边退了半步。
裴星冉在离傅聿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抬起头,视线里的男人依旧是那张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只是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睿智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波澜。
“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飘,指尖也在不受控制地哆嗦,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方案纸散了一地,最上面那张印着“涅盘创意”的LOGO格外刺眼。
傅聿深的目光从地上的纸张扫过,又落回她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神情像是在看一道步骤出错的数学题,带着几分不解和困惑。他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最上面那张纸,指尖碰到纸张时,还特意避开了裴星冉之前掐出的折痕。
“你指的是中标结果?”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公司例会上汇报数据,“根据我的计算模型,这是当前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