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烛火,穿过夜色,穿过三千年的光阴。
“三百年前路过,挖出来,就是这坛。”
丁飞端起杯,没有客套,饮尽。
酒液入喉,先是凛冽如北风刮过冻原,刀子似的刮过喉咙;旋即化开,一股极淡的暖从喉间向下走,走到丹田,走到四肢百骸——像雪犼临终前最后那口热气,像冰原上忽然亮起的一簇篝火。
他放下杯。
“好酒。”
米其扬唇角微动,似是笑了一下。他又给丁飞斟满,动作轻缓,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热菜一道道上来了。
“这是伊莎贝拉点的菜。”米其扬夹一箸清蒸鲈鱼,搁进丁飞面前的小碟,鱼肉的香气混着葱姜的清香扑面而来,“她说丁队长在中法交流宴上,多夹了这道菜两筷。”
伊莎贝拉垂着眼帘,耳廓却悄悄红了。那红色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垂,像暮色里最后一抹霞光。
丁飞顿了顿,“……费心了。”
“不费心。”米其扬放下公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早修剪了哪几株盆栽,“老夫活了四千八百年,拢共就这一个第六代丫头有些天赋。她开口点菜,我总不能不理。”
酒过三巡,老人的话渐渐密了。
不是醉。这个境界的修者,醉与不醉不过是自己选择的事。他只是松开了某种一直绷着的东西,像解开了领口第一颗纽扣,像收起了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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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队长可知,”他夹起一块蜜汁火方,在灯光下端详片刻,“老夫这头白发,是怎么来的?”
丁飞放下酒杯。
“请赐教。”
“不是岁数。”米其扬把火方送入口中,慢慢嚼着,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三千七百年前,老夫在火桑星域遭遇伏击。对方七人,一个缠住我,六个布阵。我杀了五个,却被那道‘焚天诀’擦中额角。”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骨,那里的皮肤光洁如初,看不出任何痕迹。
“伤早就好了。头发再没黑回来。”
他笑了笑,眼尾的皱纹叠得更深,像老树的年轮。
丁飞沉默片刻。
“那一战,您赢了。”
“赢了。”米其扬端起酒杯,对着烛光端详,“但赢不赢的,早就不重要了。”
他把酒饮尽。
“重要的是,你赢了之后,还剩下什么。”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又斟了一杯酒,推到丁飞面前。
“皮埃尔那小子,前几日来找我。”他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闲事,“他说,联盟总部下月有一场硬仗,法国要出五个名额。名单报上去之前,需要老夫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