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跟你一样,觉得自己啥都会。老隋望着跳动的火焰,操作铣床时没按规程来,铁屑飞出来,差点瞎了眼。我师傅把我骂了三天,说手艺不到家可以练,规矩坏了就没救了。
火苗渐渐小下去,剩下一堆暗红色的铁水。陈浩把平安符塞进贴身的口袋,突然弯腰捡起块没烧透的铁片:我能不能把这个带回车间?想练练焊接。
老隋笑了,额角的疤痕在火光下显得柔和了些:明天我教你气焊,不过得先把你的黄毛染回来。搞技术的,得让人看着踏实。
第二天早上,陈浩果然顶着一头黑发走进教室。虽然染发剂没涂匀,耳后还有些黄色的发根,但当他把校服袖口的破洞缝好时,后排打扑克的男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二、扳手与情书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班里的李伟开始不对劲了。这个总是低着头的男生,课本里夹着的照片上,有个扎马尾的姑娘笑得很甜。老隋在检查宿舍时发现,李伟的枕头底下藏着一沓没寄出去的情书,收信人地址是市重点高中的高三(二)班,收信人叫林晓雅。
她是我初中同学,李伟的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中考时她考上了重点高中,我没考上。她说等我能修得了她爸的车,就跟我见面。他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里面全是汽车杂志,每本都翻得卷了边。
老隋想起自己年轻时的事。当年他在机床厂,每次路过纺织厂门口,都会假装检修机器,就为了看一眼那个穿白大褂的检验员。那是他现在的妻子,当年梳着两条麻花辫,总在午休时坐在梧桐树下看书。后来他拿着自己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蝴蝶牌缝纫机,硬是在她家楼下等了三个通宵,直到她父亲出来把缝纫机搬上楼。
光会修还不够。老隋从柜子里翻出本《汽车构造原理》,是他年轻时用过的版本,扉页上有钢笔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他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机器要按规程修,日子要按真心过。他把书递给李伟,又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电影票,周六下午有场汽车发展史的纪录片,我多买了一张。
李伟捏着那张边缘泛黄的电影票,突然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老隋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摸出藏在教案里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抱着个婴儿,站在机床厂门口笑得温柔,那是他的妻子,前年冬天在骑电动车接送学生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断了腿,现在走路还得拄着拐杖。
周六的纪录片放映厅里没几个人。李伟坐在老隋旁边,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福特T型车生产线,手里却在偷偷写着什么。老隋假装没看见,直到散场时发现他把写满字的纸塞进了口袋。
写的啥?老隋拍了拍他的后背。李伟脸一红,把纸递过来:想写给林晓雅的,不知道她会不会看。纸上写着他这学期考了班级实操第一,还得了学校的奖学金,想买套新的修车工具。
老隋掏出笔,在末尾加了一句:等我学会修你家的车,就修一辆属于我们的车。李伟看着那句话,突然问:隋老师,你当年是怎么追到师母的?
我给她修了三年自行车。老隋望着窗外的雪,她那辆二八大杠,刹车总坏,我每周都去给她调。后来她跟我说,不是因为我调的刹车有多好,是因为每次我都把车擦得干干净净,连辐条上的泥都擦。
李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那天晚上,老隋在车间加班时,发现李伟还在练习拆装发动机。他的手指有些笨拙,好几次被扳手砸到,但每次都只是揉了揉手背,继续埋头干活。
期末考试前,李伟拿着一张女生的照片找到老隋。照片上的姑娘站在重点高中的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林晓雅说,等我明年拿到中级技工证,就来学校看我实操。他的眼睛亮得像车间里的探照灯。
老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副崭新的手套:这是我托朋友从上海带来的,防滑耐磨。他帮李伟戴上手套,调整好松紧,记住,干活时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李伟戴着新手套,第一次独立完成了发动机拆装,用时比上次快了十分钟。当他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时,老隋在旁边鼓起了掌,车间里的回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三、车间里的成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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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技能大赛前,班里出了件大事。王浩把实训用的发动机零件偷偷卖了,换来的钱买了部最新款的手机。当教导主任带着保安冲进宿舍时,王浩正躲在被子里打游戏,屏幕上的赛车呼啸而过,他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