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脸上不再是空白,而是恢复了她原本清丽的容貌。那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也化为了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茫然,有悲伤,有释然,还有一丝……深深的感激。
她看着陆尘,看着萧月,看着柳扶风,看着下方那些从地上站起来、正默默注视着她的、残道纪元的生灵们。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她缓缓地、缓缓地,提起水袖,对着这片她从未想过的、来自千年后的“观众席”,盈盈一拜。
那是一个最标准、最优雅的……谢幕礼。
随着她拜下,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愈发透明,如同被晨光照耀的露珠,一点点地蒸发、升华。
那股萦绕天地、纯粹到极致的悲伤法则,也随之彻底消散。
这一次,不是被击溃,而是被【渡化】。
它不再是扭曲的【诡则】,而是回归成了它最本源的形态——一份属于逝去纪元的、纯粹的【记忆】。
在伶人身影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她似乎还想做些什么。
她抬起手,遥遥地指向了陆尘。
一滴晶莹的、不再是血色的泪珠,从她的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陆尘的眉心。
陆尘身躯一震,只觉得一股庞大而纯粹的、关于【上古道纪】艺术与情感的记忆洪流,涌入了自己的识海。这并非力量,而是一种……馈赠。
一声悠长的、充满了释然的叹息,仿佛从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回荡在荒野之上,久久不散。
【泣血伶人】,这位上古的亡魂,终于找到了她迟来千年的安宁。
危机,至此,才算真正地结束。
那道通天的【薪火】光柱,完成了它的使命,缓缓消散。
陆尘、萧月、柳扶风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尤其是陆尘,这场【渡魂】仪式对他心神的消耗,远比一场激烈的战斗要大得多。
他踉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萧月和柳扶风一左一右地扶住。
“结束了……”柳扶风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声音中带着一丝怅然。
“是啊,结束了。”陆尘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
他抬头,望向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伶人的悲剧落幕了,但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审判长】那句冰冷的话语。
“真是……一出完美的悲剧啊。”
这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模糊的敌人。
这是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从上一个纪元的尸骸中一直存活到现在的……怪物。
一个将文明的毁灭,视为“艺术品”来欣赏的怪物。
陆尘的手,缓缓握紧。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所要面对的,不再仅仅是这个时代的诡异与残破的秩序。
他将要面对的,是那场终结了黄金时代、扭曲了整个世界法则的……历史本身。
而【审判长】,就是那段黑暗历史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