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林氏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地昏死在侍女怀中,掐人中的、灌参汤的乱作一团,如同濒死的蝴蝶。散落一地的“昭心”荷包和那些核桃、手帕、点心渣,无声地嘲笑着这场闹剧的荒诞与心碎。姜远山这位三朝元老,须发微张,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被碾碎底线的、老父亲的心痛!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如同鹰爪般指向慕容昭,目光如刀,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姜云简紧护在妹妹身侧,挺拔的身躯绷紧如弓弦,紧握的双拳青筋暴突,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牙关紧咬,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赤红如血,里面翻涌着对妹妹极致的心疼和对太子刻骨入髓的杀意!他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择人而噬的凶兽,半边身子死死挡在姜雨棠前面,形成一道虽血肉之躯却充满决绝保护意味的屏障。
姜雨棠倔强挺立,如浴火重生的荆棘鸟。而慕容昭……玄衣蟒袍衬得他身姿依旧挺拔如孤峰,但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此刻却牢牢锁着蒸气中那道倔强的身影。眼底翻涌着被当众挑衅的冰冷怒意,有掌控猎物般的强势占有,但更深处……在那翻滚的、灼人的赤红蒸汽和她痛苦却异常明亮、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神映照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被滚烫火星溅到的细微悸动,悄然在寒潭般的心底漾开。他甚至无意识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舌尖似乎还在回味唇齿间残留的、那混合着她独特气息的、令他失控的麻与辣,以及……方才按她在墙上时,掌心下那纤细腰肢惊人的弹跳力与温热触感。这陌生的、混乱的感觉,让他烦躁,却又……莫名地更想抓住她。
三皇子慕容珏垂手恭立,姿态温顺谦卑到了极致,如同最无害的影子。然而,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中,冰冷算计的光芒如同毒蛇在暗处吞吐着信子。他看着那口象征反抗与“妖异”的铜锅,看着姜家父子眼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滔天怨怒,看着帝后阴沉如水的脸色,心头一片狂喜的烈焰在燃烧!(心理:成了!这把火烧得旺!烧得好!太子自毁根基,当众失仪,强辱臣女,触怒天颜!父皇眼中那冰冷的失望……是动摇!是机会!母后杀心已起,这姜家女便是东宫埋下的祸根!姜远山……姜云简……清流领袖,朝堂重臣,门生故旧盘根错节!若能得此父子助力……夺嫡之路,此乃天助我也!至于那姜雨棠……哼,进了东宫,便是羊入虎口。她的死,将是彻底斩断姜家与太子联系、并激化矛盾的最好引信!需得寻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林婉儿:在丫鬟的搀扶下幽幽转醒,意识朦胧。她茫然的目光扫过那口狰狞咆哮的铜锅,扫过姜雨棠唇上那刺目红肿、如同被狠狠采撷过的痕迹,最后,定格在太子那几乎黏在姜雨棠身上、专注得近乎偏执的可怕眼神上……三皇子慕容珏那句如同魔咒般的“妖异之物”、“惑得殿下失态”、“当众……”再次在她脑中轰然炸响!(心理:完了!全完了!我……我像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为什么要尖叫?为什么要晕倒?为什么要让所有人看到我那堆可笑至极的‘痴心’?现在……太子眼里只有她!只有那个用邪门歪道蛊惑人心的妖女!不……也许……也许不是她妖,是我太蠢?是我太冲动?把路彻底走死了?以后……京城贵女圈,我林婉儿还有什么脸面立足?巨大的悔恨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无数毒藤,瞬间将她紧紧缠绕,勒得她无法呼吸,只能瘫软在地,无声地啜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福安公公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他跪伏在冰冷的地上,冷汗却浸透了几层内衫,额头的汗珠如同断线的珠子,噼啪砸在石板上。(心理:哎呦我的活祖宗啊!太子爷您这是要了老奴的命啊!当众……当众那样了姜家小姐,还逼着人姑娘家生吞那能烧穿肠子的断魂椒!这姜小姐也是个不要命的祖宗,竟敢把油泼回锅里,说是嫁妆?!皇后娘娘那眼神,恨不得把姜小姐生吞活剥了!姜相爷……哎呦喂,那眼神活像要扑上来生撕了太子爷!陛下那脸……黑得能拧出墨汁来!这差事……这差事没法干了!太子妃?这哪是娶妃,分明是请了尊煞神回东宫!那口锅……那碗要命的油……佛祖菩萨保佑,千万别让老奴沾手这两样催命符啊!不然有几条命够折腾的?)
小主,
“陛下——!” 姜远山猛地向前一步,动作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他撩起官袍前襟,“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那沉闷的声响,如同一个父亲心碎的声音。他不再看那罪魁祸首的太子,而是将所有的悲愤、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尊严,化作投向九五之尊的最后控诉!声音苍老,却字字泣血,带着清流砥柱的铮铮铁骨与一个父亲被逼至绝境的嘶吼:
“老臣之女,姜家嫡女,奉旨献艺,以‘新奇别致’之食敬献君前!她何错之有?!竟遭此……此非人之辱!” 枯瘦的手指带着无尽的悲愤,颤抖地指向那口仍在咆哮的铜锅,指向女儿红肿破皮、犹带咬痕的唇瓣,“一碗断魂辣油,强灌入口,灼心焚喉,此乃酷刑!当众强掳,按于宫墙,行轻薄之事……此乃……此乃……” 关乎女儿清誉的最后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堵在喉间,悲愤最终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陛下!太子殿下此举,置天家威仪于何地?置我姜家百年清誉于何地?!老臣……老臣今日,便拼却这身官袍顶戴,血溅御前,也要为小女,讨一个天理公道!!” 言罢,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坚硬的石板,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这不是乞求,这是用生命和毕生清誉发出的血泪控诉与终极质问!
“父亲!”姜云简目眦欲裂,悲吼一声,紧跟着跪倒,声音嘶哑如受伤的孤狼,“陛下!舍妹无辜!太子殿下行止失德,强辱臣妹,更以毒物相逼!此等行径,人神共愤!臣恳请陛下,严惩……严惩……” “太子”二字在他喉间翻滚,带着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林氏在夫君那声血泪叩首中,到女儿咳得撕心裂肺、满脸泪痕的模样,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我的棠棠啊——!”挣扎着就要扑过去,被侍女们死死抱住。
“酷刑?折辱?”慕容昭缓缓收回手,将那沾染了少许红油的银勺随意丢回辣油碟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掏出一方素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如玉的手指,动作优雅,仿佛刚才递出的不是断魂辣油,而是一朵娇花。他凤眸微抬,扫过悲痛欲绝的姜家人,最终落在咳得几乎脱力、被兄长半抱在怀里的姜雨棠身上。她泪眼婆娑,脸颊脖颈绯红一片,狼狈不堪,却依旧倔强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那眼神里的恨意和控诉,如同实质的火焰。
慕容昭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堪称惊艳、却也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和……掌控欲被满足的餍足。
“姜相,姜侍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低沉,却字字如冰锥,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孤方才所言,乃是金口玉言,太子妃之位,岂是儿戏?孤既已认定她,便是她。至于这‘聘礼’……”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焦着在姜雨棠红肿狼狈、却莫名更显娇艳的唇瓣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她既敢应,便受得起。这‘断魂椒’,很衬她。”
他无视了姜家父子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也完全无视了帝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以及太傅气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模样。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混乱的人群,只锁定了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身影。
皇帝慕容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形容,那是山雨欲来的雷霆震怒!他盯着跪地泣血、额头渗血的姜远山,这位辅佐他数十载、劳苦功高、在朝堂上一呼百应的老臣,此刻如同被逼至悬崖、伤痕累累却仍要发出最后一吼的雄狮。目光扫过姜雨棠那红肿刺目、如同罪证的唇瓣——那是太子荒唐无度的铁证!再看向慕容昭,见他眼神依旧死死焦着在姜雨棠身上,那副不管不顾、势在必得、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奇异兴奋的模样,更是让皇帝胸中怒火滔天!(皇帝心理:逆子!混账东西!为了一个女人,用如此下作手段,闹得御苑狼藉,众臣泣血,颜面扫地!姜远山这老狐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清流领袖,若今日真寒了他的心,让他血溅御前,朝局顷刻间便会地动山摇!可这姜家女……那口邪气冲天的锅,那碗能辣哭太子的断魂油,还有她那宁折不弯、当众泼油的烈性,绝非东宫良配!但……众目睽睽,肌肤之亲已成事实。若严惩姜家,皇家仗势欺人、太子强抢臣女的恶名坐实,威信荡然无存!若撇清关系,姜家必视皇家如死敌!太子……太子之位……慕容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一旁垂手恭立、看似温顺实则心思难测的三子慕容珏。心中对太子的失望和对其继承资格的动摇,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必须快刀斩乱麻!堵住悠悠众口!稳住朝局!)
“够了!”皇帝低沉而充满无尽威压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死寂的御花园上空,瞬间将所有嘈杂、悲泣、控诉尽数镇压!他缓缓抬起手,明黄的龙袍袖口仿佛承载着江山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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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倒,除了帝后和太子,所有人,无论身份贵贱,尽数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石板!心脏狂跳如擂鼓,等待着最终的命运裁决!
皇帝慕容擎目光如渊似海,先落在姜远山那因叩首而微微渗血的额头上,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安抚与定调:
“姜卿,三朝元老,劳苦功高,忠心体国,朕心甚慰。” 这开场,是给姜家,也是给所有清流重臣的一颗定心丸。
他的目光转向宫墙边那对姿态暧昧(在他眼中)、惹出泼天大祸的男女,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冰:
“太子慕容昭,当众行止失度,轻狂孟浪,有违储君之德!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日!静思己过!” (惩罚虽轻,但“轻狂孟浪”、“有违储君之德”的定性极重,敲打意味十足)最后,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定了依旧倔强挺立、被辛辣蒸汽模糊了身影的姜雨棠,声音冰冷,如同最终的审判,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御苑:
“姜氏女雨棠,毓秀名门(此句皇帝说得极其勉强,甚至微微顿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哽住)……今日献艺,心思……奇巧(‘奇巧’二字咬得极重,充满帝王的嘲讽与无奈)。事已至此,名节攸关,众目昭彰。”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匍匐的身影,带着掌控乾坤的帝王决断:
“朕特旨:”
“即日起,姜雨棠入住东宫偏殿——揽月轩,一应起居,由太子慕容昭亲自安置看顾!” (“亲自安置看顾”几字,既是对太子的惩罚,也是将两人彻底绑在一起的暗示,更隐含监控之意)
“待太子妃册封仪制完备,择吉日完婚!”
“今日御苑之事,到此为止!凡有妄议传播、混淆视听者,无论尊卑,视同忤逆,严惩不贷!”
“钦此!”
“入住东宫揽月轩!由太子亲自安置!择吉日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