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将一瓣晶莹的果肉送入口中。
贝齿轻合,丰沛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炸开!那是一种无比纯粹、无比干净的甘甜,如同山涧最清澈的泉水,带着阳光的暖意和雨露的清新,毫无酸涩,毫无杂质。果肉细嫩无渣,入口即化,只余下满口清冽甘醇的汁水和那独特的、令人愉悦的蜜柚芬芳。这甘甜温柔地包裹着她刚刚被椒盐刺激过的味蕾,像最温柔的抚慰,涤荡了所有的辛麻与不适,带来一片纯净舒适的清凉与润泽。
“好甜……好润……”姜雨棠满足地喟叹,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方才的惊惶与屈辱仿佛被这清甜的汁水彻底洗净。她一连吃了好几瓣,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看着剩下的那颗蜜柚,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沾染的清甜汁水。
一个念头闪过。
“青桃,”她擦擦手,指着那颗完整的蜜柚,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把这个……送到东宫去。” 她的目光扫过被碧云带走的那个红漆食盒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作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带着点赌气意味的“回礼”。“就说是……多谢太子殿下赐点,此果清甜,聊作回礼。” 她用他送来的顶级食材做了玉露冻,他尝了(或许),又送来他亲手做的椒盐酥饼。那么,她就用表哥千里迢迢送来的、代表着纯粹暖意与甘甜的蜜柚……回赠他!
她要让他知道,这世间滋味,并非只有他东宫的霸道椒盐!更有千里之外的清甜,是属于她姜雨棠的、不容他完全掌控的回响!
青桃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她抱起那颗沉甸甸、散发着清冽甜香的蜜柚,像捧着某种珍贵的战利品,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书房内,椒盐霸道的气息已被蜜柚的清甜彻底覆盖。姜雨棠抱着剩下的半颗蜜柚,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清甜的汁水滋润着喉咙,也仿佛滋润着她被反复揉搓的心。那支搁置的椒玉笔,那盘只咬了一口的椒盐酥饼,暂时被这纯粹的甘甜隔绝在外。
她看着窗外的暖阳,心中默默道:表哥的蜜柚,真甜。
---
东宫,揽月轩。
紫檀御案上,朱笔批阅的奏折已摞起一叠。空气沉凝,唯有墨玉扳指在修长指间缓缓转动,发出冰冷细微的摩擦声。
福安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如擂鼓。自椒盐酥饼送出,殿下便一直维持着这种近乎凝滞的状态。那盘出自殿下之手、带着殿下鲜明烙印的点心,此刻正静静躺在食盒里,被棠梨苑那位碧云姑娘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只留下一句“娘娘谢殿下赐点,然玉体仍需静养,医嘱避辛,故心领”。这无疑是无声的拒绝,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反击。
殿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福安几乎能感受到那无声的寒意在蔓延。殿下亲手所做之物……竟被退了回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难掩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内侍在门口探头,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古怪、混杂着惊疑与茫然的表情,对着福安拼命使眼色。
福安眉头一皱,悄声退至殿外。
“何事?”他压低声音,心头升起不祥预感。
小内侍凑近,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飘忽:“福、福公公……棠梨苑的青桃姑娘……送、送了个果子来!说是……太子妃娘娘给殿下的……回礼!” 他双手捧着一个竹编小篮,里面赫然躺着一颗金灿灿、饱满硕大的蜜柚!清冽甘甜的果香幽幽飘散。
“回礼?蜜柚?”福安愕然,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太子妃娘娘……给殿下……回了个柚子?!这……这算哪门子回礼?是对殿下送椒盐酥饼的回应?还是……某种孩子气的、带着点挑衅意味的举动?他下意识地看向殿内那抹深沉的玄色身影,头皮一阵发麻。这柚子……送进去,殿下会是什么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捧着那竹篮,如同捧着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火雷,一步一步挪回殿内,深深躬身,声音艰涩:“殿、殿下……太子妃娘娘……遣人送来回礼。” 他将那散发着清甜果香的竹篮轻轻放在御案一角。
竹篮中,那颗金黄的蜜柚饱满圆润,表皮光滑,在肃杀冰冷的殿宇内,散发着格格不入的、充满生机的清冽甜香。这香气与御案上墨的冷冽、朱砂的浓烈、以及殿宇本身沉淀的威压气息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慕容昭捻动扳指的指尖,倏然停住。
深沉的眸光缓缓抬起,落在御案一角那颗突兀的金黄果子上。蜜柚……回礼?
薄唇紧抿,下颚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