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苑 · 午后
慕容昭踏进内室,刻意收敛了周身的肃杀与寒意。目光触及姜雨棠苍白小脸和微红眼眶,心尖那根因冷苑毒瘴事件而埋下的刺,又深了一分。
“金箔之事,孤已查明。”他声音低沉,尽量放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尚食局杂役被济世堂收买,金箔经南疆邪术处理,附着无形毒瘴之气,毒源来自济世堂,与兵部仓曹司流出的南疆邪物有关。人已处置,相关渠道已切断。” 这是交代,也是安抚,更是对姜家努力的侧面回应。“孤保证,绝无下次。这三日,棠梨苑守卫已增,增设驱邪之物,你的小厨房,孤派专人盯着食材物料进出。”
听到“济世堂”、“仓曹司”、“南疆邪物”、“毒瘴之气”这些从父亲密室中听来的关键词被太子清晰证实,姜雨棠心中惊涛骇浪。后怕和委屈仍在,但得知毒源被切断,守卫加强并增设驱邪手段,紧绷的神经稍松。她抬眸,猫儿眼水润润的,带着控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臣妾福薄。日后饮食,臣妾想在自己的小厨房料理,请殿下恩准。” 把控自己的饭碗和空气(小厨房可控),是她的倔强,也是对家族传递的“自保”信号的执行,更是对两次遭遇邪术的后怕反应。
慕容昭看着她眼中未散的惊惶,想到她上次吸入毒瘴后的虚弱,妥协道:“准。食材物料,需由孤的人查验。” 这是底线,也是保护,不容再失。
“三日后,梅园设宴。”他直接点明时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需出席。” 他依旧略过“冲喜散晦”的真实由头。
“这么急?”姜雨棠脱口而出,猫儿眼里满是疑惑与不安,“臣妾‘心神未定’……恐难支撑……” 父亲“稳中求存、徐图后计”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兄长探查线索未明的担忧压在心头,她本能抗拒这显眼的靶心,更怕再次成为邪术目标。
“无妨。”慕容昭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沉甸的安全感。“梅树花期正好,再迟恐风雪来袭,败了兴致。” 表面理由依旧充分合理。“宴席之上,”他郑重低语,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意味,“无论何事,待在孤安排的位置,莫擅动。暖阁各处已设防护,入口之物,孤的人会以醒藤木屑 严查。你只需……安心看戏。戏散,孤带你去吃西市新开的西域烤肉。” 笨拙地用她最爱的美食安抚,并反复强调安全位置、环境防护和关键的验邪手段。
看戏?烤肉?暖阁有防护?还有……他用醒藤木验毒?姜雨棠眨眨眼。心里的委屈和惊惧被冲淡了些许,但警惕依存。显眼的位置……但有毒蛇线索(济世堂、仓曹司),有烤肉补偿,他还知道用醒藤木(来自母亲和楚表兄)……父亲说要“徐图后计”,眼下似乎只能暂时相信他的安排?她偷偷咽了下口水,对美食的本能渴望暂时压过了部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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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知道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乖巧,眼底深处的不安犹存,“殿下安排便是。” 袖中醒藤木香囊紧贴着肌肤,滚烫。她打定主意:宴会上不仅要瞪大眼睛看看到底是哪些魑魅魍魉(济世堂、仓曹司背后的人),更要时刻警惕,用这香囊自保!顺便……尝尝那烤肉补偿!
慕容昭看着她强装镇定却藏不住小心思的模样(想看好戏又惦记烤肉),心头那股因她抗拒而起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他隐隐觉得她未必会完全听话,但此刻她肯点头,已是难得。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信孤。烤肉管够。” 便转身离去。
信他?姜雨棠看着那玄色身影消失在门口,撇了撇嘴。她捏紧了袖中的香囊。信他?不如信娘亲给的木头,信自己灵敏的感官(对毒气的警惕)!至于烤肉……哼,宴后无事,她吃定了!若他骗人……她就写信让娘亲掀了东宫桌子!顺便告诉爹爹和兄长济世堂和仓曹司的勾当
窗外的寒风呜咽着卷过枯枝。一场精心布置的、对抗邪术的猎杀之局,将在三日后梅园上演。猎手布下万全罗网守护他的珍宝,耐心等待着毒蛇在“最佳时机”现身;而身负家族守护与自身惊惧的小饕餮,则在惊魂甫定后,一边惦记着烤肉补偿,一边磨亮了爪子,准备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场名为“赏梅”的戏里“好好看戏”,并牢记着父兄“稳中求存、徐图后计”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