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与清甜，命令与纵容。

在这静谧的暖阁里，循环往复。

姜雨棠机械地吞咽，脸颊滚烫，根本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他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深沉专注。他喂食的动作带着掌控感，指尖却异常稳定，甚至在她被药苦得皱眉时，会稍稍停顿，等她口中的清甜化开苦味，才递上下一口药。那一声“棠棠”带来的余震，还在她心湖里一圈圈漾开，让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细微的电流。

青桃在一旁看得彻底石化。福安公公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拂尘的穗子却纹丝不动。

终于，一碗见底。

姜雨棠刚松口气，嘴里立刻又被塞进一整块蜜糖糕。她鼓着腮帮子小口嚼着，暖意和清甜从胃里升腾，驱散寒意，精神似乎也好了些。

慕容昭看着她乖乖吃完，这才收回手。他拿起小几上备着的干净湿帕，极其自然地、带着理所当然的强势，执起了姜雨棠方才端药碗的那只手。

微凉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纤细的手腕内侧，拭去那里不小心沾到的一点药渍。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仔细。

那微砺的触感清晰传来，姜雨棠浑身一颤，如同过电般猛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攥住手腕。

“别动。”依旧是那两个字，低沉冷冽，却仿佛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喑哑。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被他攥住的那截皓腕上，指腹无意识地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目光，深得像要将她吞噬。

暖阁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暧昧气流。蜜糖梅的甜香、药汁的苦涩、沉水香的清冽，还有他指尖传来的微砺触感……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姜雨棠只觉得被他触碰的那一小片肌肤，滚烫蔓延全身。心跳快得失去章法，脸颊红得要滴血。她不敢动，不敢看，僵硬地任由他擦拭，猫儿眼里盈满慌乱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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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气氛旖旎得快要爆炸的时刻——

“小姐！夫人让厨房熬了……” 青桃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却在看清暖阁内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圆脸小丫鬟保持着推门姿势，嘴巴张成“O”型，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端着的燕窝盅险险端住！太子殿下正握着小姐的手腕……擦手？！还靠得那么近！小姐的脸……

慕容昭动作顿住，深眸掠过被打扰的不悦，冷冷扫了一眼。

福安公公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接过托盘，眼神示意青桃退下。

青桃如梦初醒，脸比姜雨棠还红，结结巴巴：“奴……奴婢告退！” 转身就跑，差点绊倒。

暖阁门被无声带上。

短暂的插曲打破窒息暧昧，留下更深涟漪。

慕容昭松开姜雨棠的手腕，将湿帕丢回托盘。他站直身体，玄色身影挺拔如山岳，周身凛冽气场似乎柔和了一丝。

“歇着。”他垂眸看着依旧红着脸、眼神闪烁不敢看他的姜雨棠，声音低沉，“药效上来会困倦。那梅子，”目光扫过白玉罐，“既知寒凉，便莫再贪嘴。”

依旧是命令口吻，却少了冰冷，多了一种包裹在坚硬外壳下的笨拙关切。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便走。玄色大氅在门口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姜雨棠紧绷的身体才放松，软软靠回迎枕。她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和手腕上仿佛还残留他指温的肌肤，猫儿眼里水光潋滟，迷茫、羞窘、悸动、还有一丝被那声“棠棠”和清甜蜜糕抚慰后的奇异熨帖……翻腾交织。

她低头，看向茶几上那碟剩下的梅花蜜糖糕。晶莹的糕体，嫣红的梅瓣，清甜温暖的花果香，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带着命令、纵容、笨拙关怀与那声石破天惊昵称的“探视”。

窗外的雪光映照着暖阁，一片静谧。炭火温暖，蜜糖梅香与沉水香的气息交织缠绕，无声宣告着坚冰消融与情愫滋长。那声雪夜窗外的呼唤，终究是踏入了暖阁，留下了一碟带着帝王天资印记的、清甜入骨的蜜糖糕，和一个在心底反复回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