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很快弥漫开糯米粉和牛乳的甜香。姜雨棠系上围裙,洗净双手,猫儿眼专注异常。她要做的,是江南外祖家传的“琉璃梅花酪”——用牛乳、桂花蜜调和蒸制的奶糕,晶莹剔透如琉璃,再以梅花模子压出形态,最后淋上熬得浓稠的桂花蜜糖浆,撒上烘干的梅瓣碎。
这曾是年幼时,楚箫表哥最常带给她的小点心。清甜、温润,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柔气息。此刻,她却想用它,来回应那碟来自东宫、带着帝王天资印记的蜜糖糕。
她动作麻利,心思却随着蒸腾的热气飘远。指尖揉捏着软糯的粉团,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人骨节分明、覆着薄茧的手。将蒸好的奶糕小心脱模,看着晶莹剔透的“琉璃”在掌心轻颤,心尖也跟着微微一颤,仿佛又感受到他擦过手腕时带来的战栗。熬煮蜜糖时,浓郁的桂花甜香弥漫开,竟让她无端想起那声低沉唤出的“棠棠”,丝丝缕缕,甜得发腻,又……令人心慌。
当最后一片烘干的梅瓣碎轻轻点缀在晶莹的“琉璃梅花”上时,一碟比慕容昭带来的更为剔透玲珑、花香四溢的点心完成了。在暖阁的琉璃灯下,它们仿佛真的由琉璃雕琢而成,内里流淌着琥珀色的蜜糖,散发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姜雨棠看着自己的作品,长长舒了口气,脸颊依旧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这不仅仅是回礼,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宣告:看,我也能做出如此精致美好的东西。我不是只会惹祸、只会被他管束的“贪嘴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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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做得真好看!”青桃由衷赞叹,小心翼翼地将琉璃梅花酪装入一个素雅的青玉食盒,“比太子殿下带来的还……” 她话没说完,被姜雨棠嗔了一眼,立刻笑嘻嘻地闭嘴。
“送去东宫。”姜雨棠将食盒递给青桃,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补充道,“就说是……谢殿下赐药和点心。别的……不用多说。”
青桃抱着食盒,郑重其事地点头:“奴婢明白!保证送到太子殿下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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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揽月轩。
烛火通明,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慕容昭端坐案后,玄衣深沉,眉宇间凝着未散的冷肃。金水河下游废弃码头的追捕虽重创了乌蒙党羽,小禄子也已被影刃秘密押入诏狱深处,但乌蒙本人如同人间蒸发,那半截蛇纹木簪的线索也暂时陷入僵局。贤妃在宫中哭诉不休,慕容钰在玉清宫“静思己过”,暗地里的波涛却从未停歇。
夜长宁无声立于阶下,汇报着最新的审讯进展:“……小禄子嘴很硬,用了重刑也只吐出些无关痛痒的。只反复强调是受‘疤面客’(乌蒙)胁迫,对邪术木簪和冷苑旧事一概不知。其住处搜出的几封密信,笔迹刻意扭曲,内容隐晦,指向几个已被清理的江南盐商旧部,像是故布疑阵。属下推断,其背后定有更高层级者授意,且行事极为谨慎,线索……暂时断了。”
慕容昭指尖敲击着紫檀木案面,发出沉闷的叩响。深不见底的眸中寒芒闪烁,如同冰封的深渊下涌动的岩浆。他正要开口,福安公公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眼熟的青玉食盒。
“殿下,姜府棠梨苑的青桃姑娘方才送来此物,说是太子妃殿下感念您今日赐药与点心,特意亲手做了些小食回赠。”福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慕容昭的目光瞬间从案上冰冷的奏报移开,落在那个素雅的食盒上。深眸中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抬了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