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碎语与暗涌

高兴的夏白芷斜靠在榻边那张黑曜石宝座上,手里捏着个墨玉酒盏。盏里盛的不是酒,是猩红粘稠、散发着浓烈灵蕴的液体,像是某种强大生灵被炼化的精血。她雪白的赤足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冰冷的魔晶地面,脸上那半面魔纹在幽光下显得柔和了些,眼神却带着点迷离的燥意。

云涯安静地躺着,闭着眼,呼吸微弱。深紫色的魔纹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冰冷又妖异。脚踝上那枚缺了一角的青铜环残片,在血光下像个丑陋的伤疤。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死寂,像块石头,可耳朵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夏白芷那边。

“啧,”夏白芷忽然嗤笑一声,声音带着点醉醺醺的慵懒,又像是自言自语,“这血髓…味道还是差了点。比不上…比不上当初你刚被拖回来那会儿,一身仙骨灵蕴被魔纹锁着,那味儿…啧啧,才叫一个勾魂。”

她仰头灌了一口那猩红液体,有几滴顺着她精致的下巴滑落,没入玄色衣襟。她咂咂嘴,目光飘忽地落在云涯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的藏品,又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说起来啊,师尊……”她拖着调子,红唇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您老人家当初渡劫失败,栽得那么惨,一身修为差点崩干净……您就从来没想过,为啥偏偏就赶上了那万年不遇的‘九幽罡煞’?”

云涯的身体,在听到“渡劫失败”四个字时,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瞬,连带着脚踝处的魔纹都跟着跳了一下。他依旧闭着眼,可胸腔里那颗死寂的心,却像被一只冰冷的爪子猛地攥住!

夏白芷似乎没察觉,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她晃着酒盏,眼神迷离地回忆着,带着一种隐秘的、近乎炫耀的恶意。

“那会儿啊…您闭关冲击瓶颈,多关键呐。整个凌霄宗都指望着您呢。”她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却听得人心里发毛,“我呢,就在明璃峰外头守着…哦,当然,不是替您护法。是看着…看着那九天之上汇聚的雷云,看着那罡风越来越烈…”

她凑近了些,灼热的气息带着甜腻的血腥味,喷在云涯冰冷的耳廓上,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您猜怎么着?我就在山脚下,那罡风最烈的风口上…用了一点小玩意儿。一点点…能引动地脉阴煞的‘蚀骨粉’…风一吹,就混在那漫天的九幽罡煞里,悄没声儿地…飘上去了。”

云涯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地颤动!

蚀骨粉!引动地脉阴煞!混入九幽罡煞!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他尘封的记忆!那场毁天灭地的雷劫中,那股突然加剧、阴寒蚀骨、直透骨髓的诡异力量…原来不是天灾!是人祸!

“嘿嘿…”夏白芷得意地笑出声,欣赏着云涯身体的僵硬,仿佛那是绝美的风景,“那滋味儿,不好受吧?仙灵道体遇上极阴地煞…啧啧,冰火两重天呐!要不是您根基实在深厚,恐怕当场就…嘭!”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笑得花枝乱颤。

她仰头,将盏中剩余的猩红液体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口气,眼神更加迷蒙,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佻:“不过嘛…您也别太恨我。我那点小把戏,顶多算…添了把柴,让火烧得更旺点。真要劈死您的…还是您自个儿引来的天道劫雷。说到底…还是您命里该有此劫!怨不得旁人!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