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从三年前开始的关注

夜路走久了,人就不太分得清时辰。

周防在一家山道旁的客栈前停下来。

他推门进去,掌柜听到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们一眼,从身后摸出两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又趴回去了。

房间在二楼,两张铺盖并排铺在地板上。

善逸一进门就缩到角落的铺盖上,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只露出一撮黄毛,很快就睡觉了。

狯岳没有睡,他坐在铺盖边缘,背靠着墙壁,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自己放在地板上的那把刀。

刀是周防给他的那把,刀鞘与刀身都是黑色。

在长时间的安静过后,是狯岳开了口。

“天上不会掉馅饼。你要我做什么?”

周防正在擦刀,他抬起头看了狯岳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没什么啊。这不就是在付代价的过程了吗?”

狯岳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听到一个条件——去杀某个人,去完成某个不可能的任务,去签一份卖身契。

他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但“这不就是在付代价”是什么意思?

他跟着走了一路,被拎着后领走了一路,打了几只鬼,这就算是代价了?

他不信。但他没有再问。

因为周防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刀,一脚将地上的刀钩起。

“拿着。”

狯岳接过来。

“大工匠打的,从锻造年龄来看,这个刀还是一个老古董来着。”

周防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狯岳把刀拔出来又推回去。

“颜色是黑了点,看不出你是雷之呼吸的。但又不是不能用。”

狯岳握着刀柄的手紧了。

他不在乎刀的颜色。

他在乎的是“看不出你是雷之呼吸使用者”这句话。

雷之呼吸是他的标签,是他作为桑岛慈悟郎弟子的身份证明,是他区别于善逸那个只会壹型的废物的底气。

但如果一把刀的颜色掩盖了这个身份——不,不是掩盖,是抹掉了。

黑色的日轮刀可以属于任何人。

水之呼吸的可以用,风之呼吸的可以用,甚至没有呼吸法的普通队士也可以拿它当普通的刀使。

它不是雷之呼吸的证明。

狯岳低下头,盯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

他想起了两年前,选拔结束之后。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不到三天就有人找上门了。

不是鬼杀队的正式队员,就是几个和他一样刚通过选拔的新人。

他们站在道场门口,手里拿着日轮刀,没有拔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狯岳?就是那个在选拔的时候把别人推出去挡鬼的?”

“听说他师傅是前任鸣柱,怎么教出这种东西。”

“雷之呼吸的传承者就这德行?”

狯岳站在道场的廊下,听着那些话从门口飘进来。

他没有出去,没有反驳,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他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

然后师傅出来了。

桑岛慈悟郎拄着拐杖,单腿跳着走到道场门口,站在那几个年轻人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狯岳是我的徒弟。他做错了事,是我这个做师傅的没有教好。各位若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没有人冲他去。

那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嘟囔了几句什么,走了。

但第二天又来了新的人。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不断有人来。

不断有人说那些话,不断有人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想看看那个“雷之呼吸的耻辱”长什么样子。

师傅每一次都出来,每一次都鞠躬,每一次都说“是我没有教好”。

狯岳问过他为什么不赶自己走。师傅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拍一个还小的孩子。

为什么?他已经没有任何用了。

他的名声臭了,他不能参加选拔了,他连成为鬼杀队正式队员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留在道场只是一个累赘,一个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靶子,一个让师傅跟着丢脸的包袱。

师傅应该把他踢出去,应该宣布“狯岳不再是我的弟子”,应该用一封措辞严厉的逐出信和所有来质问的人交代。

这样师傅就不用再低头了,道场也不用再被人指指点点了,那些年轻气盛的队员也不会再跑到门口来喊了。

为什么不踢?为什么不肯放弃他?

狯岳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老东西,你就不能像我一样自私些吗。

“想什么呢。”

周防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