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些或尖锐或软钉子的质疑,陈醒面色不变,缓缓从旁听席上站起身。他走到会议室前方事先准备好的一块小黑板前,动作从容地将连夜和阎埠贵、于莉一起赶制好的几张大幅图表挂了上去。图表是用彩色粉笔精心绘制的,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打印图表精美,但柱状图、饼图清晰直观,数据标注明确。
第一张图,清晰地展示了目前厂里处理锌合金边角料、废旧半导体元件、冷轧钢薄板等几类核心“废料”的年度总成本,包括隐性的仓储占用费、管理人工成本,以及被低价回收造成的资产流失估算值。那代表“资产流失”的红色柱体,刺眼地高耸着。
第二张图,则对比展示了在合作社模式下,预期能实现的年产值、扣除成本后的纯利润、预计能解决的家属就业人数,以及可能为地方财政贡献的税收。蓝色的“预期利润”柱体,虽然起步低于流失值,但上升曲线陡峭,潜力巨大。旁边的饼图则清晰地划分了利润分配:合作社发展基金、社员劳动报酬、上缴工会经费。
图表一挂出来,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不少。数据的力量是直观而震撼的。
陈醒拿起一支粉笔,站在图表旁,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各位领导,请允许我针对刚才几位领导提出的问题,结合这些初步测算的数据,做一点补充说明。”
他首先指向第一张图:“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要不要处理废料’的问题,而是‘如何更有效地处理’的问题。目前的方式,我们实际上是在持续支付‘处理成本’(他指向仓储管理成本柱状图),同时眼睁睁看着本可实现的‘资产价值’大量流失(他用力点了点那根红色柱体)。”
他的手臂移向第二张图,语气变得富有感染力:“而合作社的思路,是将这笔持续的‘处理成本’,转化为零成本的‘生产原料’!将这种隐性的‘资产流失’,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价值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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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粉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领导,语气诚恳而坚定:“各位领导,这不仅仅是一笔经济账!这更是一笔政治账!上级一再号召我们要‘增产节约’、‘挖掘潜力’、‘为人民服务’。我们组织职工家属,利用厂里的废弃资源,开展生产自救,将垃圾变为有用的商品,丰富市场供给,缓解群众需求,这是否完全符合我们社会主义工厂‘办社会’、‘为职工谋福利’的根本宗旨?这是否恰恰体现了我们红星轧钢厂敢于创新、勇于实践、勤俭办一切事业的先进精神风貌?”
他巧妙地将一个可能涉及“占公家便宜”、“管理风险”的具体问题,提升到了“响应号召”、“政治正确”、“工厂荣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