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将话题引向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方向:“中校先生,我对贵国控制的麦哲伦海峡,一直很有兴趣。据说那里风高浪急,暗礁密布,航行异常艰难。
不知以贵国航海之精,如今对海峡的通航控制和安全保障,达到了何种程度?是否考虑过,与有实力的伙伴共同开发,共享水文数据,降低所有人的航行风险与成本?”
门德斯中校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慌乱。麦哲伦海峡是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战略咽喉,一直被西班牙和葡萄牙视为禁脔,航行条件极其恶劣,控制力其实有限。
唐天河这个问题,直击葡萄牙在此区域的实际软肋,也暗示了圣龙可能对这条通道有想法。
“这个…麦哲伦海峡航行确属不易,我国与西班牙有相关条约,共同维护其通行安全。具体的通航数据和安全管理,属于高度机密。”门德斯的回答变得谨慎而含糊。
就在这时,尾楼舱门被轻轻推开。杰西卡·德·维加夫人走了出来。她已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的深灰色旅行裙装,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疲惫和淡淡的烟尘痕迹,但腰杆挺得笔直,灰蓝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
她走到唐天河身边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德斯中校,用比他更加纯正优雅的葡萄牙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小主,
“门德斯中校,我是杰西卡·伊莎贝尔·德·维加。请您返回后,务必转告里斯本宫廷,以及任何关心南美事务的人:
西班牙王室在秘鲁总督区的统治,早已背离了天主教仁爱,其根基浸泡在印第安人的血泪和白人移民的苦难之中。圣龙联盟带来的,是贸易,是技术,是尊重,是另一种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唐天河,然后转回头,语气更加决绝:“从今日起,维加家族,以及所有认同我们理念的人,将不再承认西班牙总督府的非法统治。
我们与圣龙联盟共进退。任何试图以武力或阴谋阻碍这一进程的势力,都将被视为对自由与公理的挑战。”
这番话,无异于一份公开的政治宣言,彻底斩断了与西班牙殖民当局的关联,也断绝了葡萄牙想要通过施压或交易从圣龙这里捞好处的幻想。她将自己的命运和家族的名誉,彻底绑在了唐天河的战车上。
门德斯中校的脸色变得极为精彩,惊讶、尴尬、恼怒,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思量。他站起身,抚胸向杰西卡行了一礼,尽管动作略显僵硬。
“维加夫人…您的选择,令人震惊。您的话,我会带到。”
他又看向唐天河,语气复杂:“唐先生,看来贵方在此地的…根基,比我们预想的更深。今日之事,我方会如实上报。愿上帝保佑你们的航程。”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舷梯,匆匆下船,返回小艇。
不久,葡萄牙舰队再次打出旗语,开始转向,向着西南方向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下。显然,杰西卡的决绝表态和圣龙展现出的实力与强硬,让葡萄牙人觉得无隙可乘,继续纠缠可能引火烧身,不如暂时退让,观望局势。
危机暂时解除。“信天翁号”和“飞鱼号”得以顺利返回加拉帕戈斯锚地,与留守的舰队汇合。林海报告,葡萄牙舰队离去后再未出现,似乎真的南下了。
夜幕降临,锚地一片宁静,只有海浪轻拍船舷的声音。“信天翁号”的船长室内,灯光柔和。杰西卡与唐天河相对而坐。经过一天一夜的惊心动魄,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安宁。
杰西卡默默地将那个她在撤离途中始终紧抱不放的、镶嵌着宝石的精致木匣,轻轻推到唐天河面前。
她打开匣盖,里面没有金银珠宝,而是整整齐齐地摞放着厚厚一叠泛黄的羊皮纸、鞣制过的兽皮,以及一些用细密笔触绘制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