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星火湾那独特的入口出现在望远镜中,两侧是高耸的黑色玄武岩峭壁,中间是狭窄的水道,湾内相对开阔,背景是覆盖着万年积雪的山岭。
就在分舰队准备驶入海湾时,了望哨发出了警报:“湾口有船!单桅,悬挂英国旗!正在测量水道!”
一艘修长的英国单桅勘测船“探险者号”正停在湾口附近,几名水手在甲板上操作着测量设备,另一些人似乎在用铅锤测量水深。
看到突然出现的圣龙舰队,尤其是体型庞大的“破浪号”,英国船上显然出现了一阵骚动。但他们并未逃跑,反而调整船身,将侧舷对准了来者方向,虽然炮窗未开,但已是一种戒备姿态。
小主,
唐天河命令舰队在湾口外一海里处下锚。“放小艇,挂协商会旗和我的将旗,我们过去谈谈。”
他带着林海和一名翻译,乘小艇驶向英国船。对方也放下了一艘小艇,一名身穿笔挺蓝色海军军官制服、头戴三角帽、留着整齐短髯的中年船长,带着两名随从迎了上来。两艘小艇在冰冷的海面上靠近。
“我是大不列颠皇家海军,‘百夫长号’所属,‘探险者号’勘测船船长,亚瑟·科林斯。”英国船长抚胸行礼,语气带着英国人特有的冷淡与克制,但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唐天河和他身后那艘喷吐着淡淡黑烟的巨舰,“阁下是?”
“唐天河。大西洋事务协商会联合舰队指挥官。”唐天河微微颔首,同样用英语回答,声音平静,“科林斯船长,贵方船只在我方已标记并先行勘察的区域进行活动,请表明来意。”
科林斯船长的眉头皱了起来:“唐先生,我想您可能有所误会。这片海域,乃至南方所有未知土地与海洋,皆在上帝与国王陛下的眷顾之下。‘百夫长号’及所属舰队,奉国王陛下之命与皇家学会之托,进行科学考察与航海探索。
我们有权在任何无主之地进行勘测。至于您所说的‘标记’和‘先行勘察’,我并未见到任何有效的、国际公认的主权宣告标志。”
“有效的标志,不在于一块刻字的木板或一面旗帜,而在于先到者的足迹、建立的营地、以及持续的活动与开发。”
唐天河迎着对方的目光,毫不退让,“协商会的探险队数月前已在此区域活动,建立了据点,绘制了海图,并发现了具有潜在价值的资源。根据航海惯例,我们拥有优先权益。贵方的行为,已构成干扰。”
“航海惯例?”科林斯船长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在王室授权与皇家学会的科学使命面前,某些非官方探险队的所谓‘惯例’,并无约束力。我建议贵方船只离开这片海域,以免影响我方重要的测绘工作,也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气氛骤然紧绷。冰冷的海风掠过,小艇轻轻摇晃。双方随从的手都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武器。
唐天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科林斯船长,在这里,远离欧洲的宫廷与议会,潮汐的涨落不认得国王的敕令,只认得冰层的厚薄、风向的变换,以及开拓者付出的血汗与勇气。
协商会来此,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发现。我们不会主动挑起冲突,但也绝不会在属于自己的权益面前后退半步。星火湾,及其周边海域,我们必将继续勘察与开发。请将我的话,转告安森舰队长。”
科林斯船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唐天河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坚定。
他最终生硬地点了点头:“我会转达。但我必须提醒您,唐先生,妨碍皇家海军执行公务,后果可能非常严重。祝您今日返航顺利。”
“也祝您测量顺利,科林斯船长。但愿我们下次见面,是在更友好的氛围下,交流探索的发现,而非争夺测量的尺度。”唐天河说完,示意舵手调转小艇方向。
第一次面对面的外交对峙,在冰冷的沉默中结束。双方各自退回本舰。英国“探险者号”很快升起船帆,缓缓驶离了湾口,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冰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