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内容简短,却字字滴血:“本月十五日,我联盟注册商船‘自由商人号’(船长陈大友),满载北美木材、皮毛及部分工业品,自查尔斯顿驶往天涯镇途中,于佛罗里达海峡卡纳维拉尔角东南约四十海里处,遭西班牙海军‘圣克里斯托瓦尔’号护卫舰拦截。
对方以‘违反王室禁运令、涉嫌走私违禁品’为由,要求登船检查。陈船长出示联盟船籍文件及货物清单,申明为正常贸易,并指出该海域为国际航道。
西舰不予理会,强行靠帮,士兵登船后行为粗暴,抢夺船员个人财物,并意图控制船舵。
冲突中,西兵首先开枪,击中我大副。船员被迫自卫,以随身武器还击,击伤西兵数人。西舰随即以舰炮轰击‘自由商人号’船舷及甲板,并纵火。我船迅速起火失去动力,船员多数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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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舰救起其落水士兵后,未对我方落水人员施以援手,目睹‘自由商人号’完全沉没。已知幸存者仅三,均为重伤,现被秘密安置治疗。
随船三十二名联盟公民,确认死亡二十九人,失踪三人。‘圣克里斯托瓦尔’号事后向哈瓦那报功,称‘击沉海盗走私船一艘,毙匪数十’。附:船员名单及部分被掠物品清单。”
电报后面附着那二十九个名字,后面跟着年龄、籍贯。最年轻的只有十九岁。
舰长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电报纸张被捏紧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海浪永不停歇的咆哮。唐天河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在他的视网膜上。
然后,他缓缓将电报放在桌上,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实质的冰冷,那冰冷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熔岩。
“通知安特卫普、不来梅、斯德哥尔摩、新大陆所有基地和定居点。”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全联盟,降半旗。今日起,为‘自由商人号’死难同胞哀悼三日。三月十五日,定为‘国耻日’,岁岁铭记。”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加勒比海那片星罗棋布的岛屿和曲折的海岸线上,最后停在代表哈瓦那和圣胡安的标记上。
“召回所有在欧洲非必要岗位的高级军官和文官。命令新大陆方面,陆海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北光计划’暂缓,所有资源优先保障战争准备。
我要在回到新大陆的第一时间,召开联盟最高议会特别会议。”
消息如同野火,随着电报线和信使的快船,瞬间燃遍了联盟控制下的每一个角落。
从切萨皮克湾繁忙的船坞到安特卫普交易所喧嚣的大厅,从天涯镇简陋的酒馆到斯德哥尔摩刚刚庆祝过和平的广场,愤怒的火焰冲天而起。
报纸用最大的字号刊登着“自由商人号”的惨剧和船员名单,街头聚集起游行的人群,高喊着“血债血偿!”
“惩罚西班牙!”
“为死难同胞报仇!”
商会和行会联名上书,要求以最强硬手段回应。军队中请战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新历四月五日,切萨皮克湾,龙港。刚刚横渡大西洋、在安特卫普仅做短暂停留处理英荷封锁应急事宜后便匆匆赶回的唐天河,站在圣龙联盟最高议会的讲台上。
台下,是济济一堂的议员、将领、各行业代表,以及被特别允许进入的、群情激愤的市民代表。会场外,是更多无法进入、但聚集在广场上倾听广播(通过扩音器)的民众。
讲台上,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面被烧得焦黑、边缘残缺、但依旧能辨认出蓝底金龙图案的旗帜,被郑重地放置在显眼位置。那是“自由商人号”幸存水手拼死从沉船中抢出的船旗。
唐天河没有拿讲稿。他先是用沉痛而清晰的声音,再次宣读了“自由商人号”遇难者的名单,每一个名字念出,都像重锤敲在与会者和场外民众的心上。然后,他指向那面焦黑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