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卖的是命

风从巷口吹来,夹着烟火与霉味,像旧日渗出的潮气,无声爬上衣角。

李月没去乔家野的地摊听他推销“开过光”的玉佛,而是绕到春姨后屋——堆满破桌椅、废货架与蒙尘纸箱的角落。

这里像城市的盲肠,积压被遗忘的物件,也藏着不愿示人的心事。

她蹲在暗处,指尖轻抚文件夹边缘,直到乔家野哼着小曲拎着空茶壶晃过来。

看见她手中的文件夹,他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喂,你真把我写成半仙?”

李月不答,起身拍灰。

借着檐下昏灯,她念出一句:“‘他说出的谎言,像雨后蘑菇般在现实里疯长,滋养着那些被生活遗忘的贫瘠土壤。’——乔大师,这句够文学吗?”

“文学个屁!”乔家野抢过文件夹,却没翻看,只死盯她,“再这么神神叨叨,我明天就说玉佛能治痔疮,看还有没人信!”

一旁传来冷嗤。高青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现在才怕?晚了。”

三人围坐后屋那张吱嘎作响的小木桌旁。

窗外夜市喧嚣隔着几堵墙隐约传来,像一场遥远的梦。

“我不明白,”李月目光锐利,“你为何选‘善意’?凭你的能力,大可吹得更玄,赚得盆满钵满。比如预测彩票、指点股市,不比卖几块钱的‘月老红线’强?”

乔家野低头剥花生,丢一粒进嘴,嘎嘣脆:“我要是说戴这玉佛能升官发财,人家回家没当上主任,不得提菜刀砍我?”

他顿了顿:“有些人不需要泼天富贵,只要一点点够得着的希望,就够了。”

话音落,他望向窗外灯火阑珊的夜市。

一个拄拐老人颤巍巍走过灯笼海洋,身影拉得很长。

那是老陈——三天前,靠着乔家野编的“红线牵血脉”鬼话,在城南公园找回走失三天的孙子。

每晚路过,总要买串糖葫芦,说是“还愿”。

李月追问:“那你这‘能力’,触发有规律吗?范围?类型?”

乔家野眼神闪躲:“哪有什么规律。三条铁律:不能害人,不能为自己,一天最多三回,多了遭不住。”

“可每次‘许愿’前,你都会摸左手手腕。”高青声音突兀响起,如针扎破气球。

乔家野动作骤僵,左手猛地缩回桌下,快得几乎看不清,却藏不住惊惶。

李月笔尖飞动,不动声色记下:**条件反射式仪式感?

与旧事关联?

创伤记忆锚点?**

她没说出查到的档案——十几年前福利院火灾,一男孩为救人被困,左手严重烧伤,送医时已休克。

名字与乔家野户籍惊人吻合。

档案附一张模糊照片:黑烟滚滚中,消防员抬出担架,男孩左臂缠满纱布,手指蜷缩如枯枝。

但她心中轮廓渐清:这不是天降超能,而是苦难激活的补偿性救赎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