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骨的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乔家野的心脏,指节一根根收紧,仿佛要将他的心跳生生掐断。
他不再是夜市角落苟活的摊贩,而是被命运选中的祭品,一步步走向那早已预设好的献祭台——一场以血为引、以命为契的轮回,正悄然开启。
凌晨四点十二分,月光惨白如尸布,铺满狭窄出租屋的每一寸地面。
乔家野蜷缩在床角,像一头受伤后本能躲藏的野兽。
右手掌心那枚血色符文正隐隐发烫,不似灼烧,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皮下钻行,啃噬着神经末梢,痛感直透骨髓。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黄警官深夜发来的协查照片:七岁男孩小舟,在城南迷宫般的老巷中人间蒸发。
监控最后一帧画面里,孩子紧紧抱着一只掉漆的铁皮青蛙,脸上挂着天真的迷茫,仿佛下一秒就会笑着跑回家。
可真正让乔家野血液凝固的,并非这走失孩童,而是枕边那只从不离身的水晶球。
此刻,球体内部原本缓缓旋绕的金色丝线,竟如被滚油泼入,疯狂痉挛、抽搐,最终“啪”地一声绷成一道笔直金光,像审判之矛,不偏不倚指向东南方——正是昨夜荒庙石龛中,冰霜映出诡异伞影的方向!
“嗡——!”乔家野脑中轰鸣炸开,猛地从床上弹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这不是巧合!绝不是!
归愿石在催他!它要用一个孩子的性命,逼他许下下一个愿望!
上午十一点,夜市喧嚣重临,烟火气蒸腾,却驱不散人心深处的焦灼。
小舟的母亲王慧站在卦摊前,双眼深陷如枯井,手里死死攥着那只与照片一模一样的铁皮青蛙,指节泛白。
她脚步虚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乔哥……我娃最爱这玩具了……他说这是‘会自己跳回家的青蛙’。”
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泪水在眼眶打转却不肯落下:“朵朵是你救回来的……求你,再喊一声?”
“喊一声”三字如毒刺扎进喉咙,烧得他五脏翻涌。
他知道代价——每一次开口,都是在燃烧自己的阳寿。
笔尖悬在半空,颤抖着,却落不下。
余光中,女记者高青悄然举着相机,长焦镜头如鹰隼锁定他微颤的手指,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探究。
陆阿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粉走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家野,她快撑不住了。你不说话,她今天就得跪死在这儿。”
乔家野痛苦闭眼。
脑海中浮现昨夜石胚上多出的那个小小凹点——像看不见的账房先生,在黑暗中一笔一笔记下他欠下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