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步跨到老吴跟前,也不管那汤烫不烫手,一把夺过来,转身就哗啦一声倒进了自家正咕嘟冒泡的花甲粉大锅里。
“跪什么跪?汤都凉了还怎么喝!”陆阿春眼皮子都不抬,抓起一把晒干的野薄荷碎搓了搓,天女散花似的撒进锅里,“乔家野这小子的规矩你不知道?青川夜市的人,犯了错是用汤赔的,不是用膝盖赔的。膝盖那是留给天老爷和死人的,咱们这帮活人,得站着把日子过了!”
这话像是个信号。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假装擦桌子、其实耳朵竖得像天线的摊主,这会儿全围了过来。
卖烧烤的老张默默往锅里加了一勺红亮亮的辣油,那是他的独门秘方;隔壁卖酱菜的婶子也不说话,抓了把脆生生的腌萝卜扔进去。
一锅汤,瞬间混成了五味杂陈的百家味。
乔家野站在原地,手插在围裙兜里,手指摩挲着那根从赵伯月季上解下来的褪色红绳。
他没去扶老吴,那种廉价的同情除了让人更难堪没半点用处。
他走过去,趁着老吴还没反应过来,动作利索地把那根红绳系在了老吴满是老茧和油污的手腕上。
“你儿子命硬,是因为你半夜背着他跑了三公里去医院,也是因为春姨这偏方确实有点散寒的门道。”乔家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和老吴能听见,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气,“老吴,记住了,我就是个吹牛皮的。我吹过的牛能成真,那是因为你们先信了,这福气是你自己挣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老吴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烂熟的桃子,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乔家野却已经转过身,背影挺得笔直,像是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日头逐渐爬高,夜市的烟火气像潮水一样重新漫了上来。
等到中午开市的时候,街角那股子臭豆腐味儿又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