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野喝了一大口豆浆,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像是被那野薄荷的味道给刮了一下,透亮了。
“春姨这人,平时连个花甲都得数着给,这回倒大方。”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句,顺手从塑料菩萨屁股底下摸出一个生锈的小铁盒。
这盒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破烂纸条,是那些迷信“乔神”的顾客偷摸塞进来的。
他一片片翻开,动作并不算温柔。
有求孩子考上重点高中的,那是马家面馆的老板;有盼着嗜赌成性的丈夫赶紧断了手的,那是对面卖丝袜的刘姐。
乔家野的指尖在一张字迹歪扭稚嫩的纸条上停住了。
“爸爸别打妈妈。”
简单的六个字,墨迹都洇开了,想必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乔家野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当着高青的面,两指一搓,直接把纸条撕成了一堆白沫,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牛可以吹,愿不能替人许。”他垂着眼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子在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凉薄,“我的系统只认货。我卖的是假古董,不是平安符。人心这玩意儿要是坏了,得他们自己走,神仙也拽不动。”
“哟,在这儿装什么圣人呢?”
陆阿春正好拎着两个空桶路过,听见这话,那张布满细纹的脸一拉,手里的铁勺在桶壁上敲得震天响。
她故意提高了嗓门,惹得周围几个正忙着卸货的摊主都探出了脑袋。
“乔家野你给老娘记住了,薄荷是我种的,也是我拔的,插不插随他们,但你要是敢对着这帮老实人吹牛说‘这草能治百病’,我明天就把它全拔了拿去烧汤底!”
陆阿春的嗓门大得像雷,那是青川夜市心照不宣的新规矩:不神化,不立像,有事儿大家伙儿共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