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像是头力竭的黑兽,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老城区那片被市政规划遗忘的阴影里。
一股特殊的土腥味。
乔家野太熟悉这味道了,小时候他去陈劳那个堆满破石头的地下室送货,回来后衣服上三天都散不掉这股“老人味”。
也就是这股味,像条无形的狗链子,把他们拽到了这座废弃钟楼的脚下。
三人猫着腰钻进钟楼内部。
这里是时间的坟场,空气里飘浮的灰尘颗粒大得像头皮屑,巨大的铜制齿轮组像死去的巨兽骨架,静静地悬在头顶,月光透过残破的穹顶漏下来,把齿轮的影子拉得像一排排獠牙。
“有人。”高青突然停住脚步,手里那台沉重的单反相机被她像握砖头一样紧紧攥着。
不用她说,乔家野也听见了。
楼下原本死寂的碎石路上,传来了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但依然显得急躁的喝骂。
“堵住后门!别让这只老鼠再钻洞跑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带着股声嘶力竭后的破锣味儿。
是周昭。
这货居然没在医院躺着,看来那个账本对他来说比命还重要。
李月脸色一白,刚想往楼上跑,被乔家野一把扯到了巨大的齿轮组后面。
他喉咙里那种吞了火炭般的剧痛还没消,声带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摩擦出一声含混的:“嘘。”
他现在是个哑巴,但这不妨碍他是个挂逼。
乔家野蹲在地上,目光扫过角落里一堆建筑垃圾。
在那堆烂木头和破砖块里,躺着半块满是污垢的碎镜片,估计是几十年前这就有的老物件。
他忍着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捡起镜片,用袖口胡乱擦了擦上面的积灰。
镜面模糊不清,映出他那张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惨白的脸。
他从兜里摸出那支快没油的记号笔,咬开笔盖,在镜片背面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此乃“穿云镜”,镜面蒙尘,只映过往。
凡在此地发生之事,皆可回溯二十年光影。】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视网膜上的寿命倒计时又像漏水的沙漏一样跳动了一下。
既然物理跑路被堵了,那就先看看这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原本灰蒙蒙的镜片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水银色波纹,就像是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那不是反光,而是某种从镜子内部渗出来的冷光。
乔家野把镜片竖在满是灰尘的木箱上,冲高青指了指她的相机,又指了指镜子,做口型:拍。
高青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废话,立刻将镜头对准了那块只有巴掌大的镜片。
透过长焦镜头的取景框,那一小块镜面仿佛变成了高清的监控屏幕。
画面是黑白的,带着老旧胶片的颗粒感。
原本空荡荡的钟楼顶层,在镜子里却堆满了贴着封条的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