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抬眼看见那个“自己”,卸下所有伪装的模样,嘴角溢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当年西方的窘迫,哪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当年西方灵脉破碎后,他和接引跪在焦土上,用手一寸一寸扒开地火余烬,想找出哪怕一丝能重新生根的灵脉。
那时候他也怕啊。
怕这一片焦土再也养不出生灵,怕连他和接引都撑不下去,西方从此就埋在这片灰烬里。
还怕西方永远贫瘠,怕教派立不住,怕自己这一辈子都在做无用功。
太清指尖拈着一枚棋子,久久未落。
他认识准提无数元会。
紫霄宫听道、分宝崖抢宝、西方立教……
那个西方来的师弟永远笑脸迎人,言语间三分真诚七分算计,从来不肯让人看见底牌。
太清曾以为准提没有底牌,或者说,那张底牌太薄太脆,他自己都不敢翻。
“怕西方永远贫瘠——”
太清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明白了一件事。
准提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化缘”、所有的厚颜无耻,根子都在这一句“怕”上。
那不是贪,是穷怕了。
他拈着棋子的手松了松,把棋子放回棋盒。
“准提道友,你在那个世界,倒是活明白了。”
元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西方那对师兄弟,他向来不放在眼里。
一个满口“善哉善哉”实则四处算计,一个整日悲苦面皮底下全是弯弯绕。
可光幕里准提说“怕”的样子,让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洪荒还没这么乱,三清也还没分家。
通天闯了祸被大兄罚禁闭,夜里悄悄爬到他窗边说。
“二哥,我怕大哥生气。”
那是多少元会前的事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忘了。
“准提师叔……说自己怕?”
太乙扭头看广成子,
“你听见没?他说‘怕’。”
广成子视线落在光幕里那个卸下伪装的银发圣人身上。
“咱们都觉得西方二圣穷得叮当响,但没谁想过他们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太乙想起自己给哪吒准备丹药法宝时,想起师尊偶尔赐下灵材。
那些东西对他来说稀松平常,可对西方而言,或许就是多撑百年或者千年的底气。
他咕哝了一声,
“也是,穷了那么多年,不怕才怪。
得,我以后不嘲笑他到处化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