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我的脚已经要不听使唤了,想要往后退。
“开玩笑吧,我们可是铁三角哦。”
他的声音响亮,笃定到天真,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海堤一样,试图挡住那汹涌而来的名为“失去”的潮水。
“但是……”
“家政教室只是个地点罢了,这样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我记得有一个器材室也一直放着没用,行政楼的天台也没上锁。”
黑木扳着手指数着。
“我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海堂,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快快,坐过来。”
明介挤着黑木坐向沙发的一角,给我腾出了位置,我有些慌乱地坐了下去,将葛藤也放到了沙发上。
“哪怕什么教室都没有,就像这样坐着也没问题吧。”
沙发的凹陷,让我不受控制地朝着他们两个的方向倾斜。
“给葛藤换水会很麻烦……”
“别管,我有力气。”
明介打断了黑木,朝我看过来,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所以,可别小瞧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啊,学习天才。”
这是其它人在背后给我取的外号,谈不上喜欢,但至少不坏。
“肌肉白痴。”
黑木头扭向一边,语气里似乎有压抑不住的笑意。
“是运动高手,你这个……”
““不知为何混进来的神秘怪话男。””
我几乎是和明介同时说出来
“这种时候又能统一战线了,要不我还是埋了算了吧。”
“满足你。”
明介搂住了慎也的脖子。
我终于放松了一些了,低头看着水族箱里懵懂无知的葛藤,手指松开了紧攥的龟粮罐子。
家政教室终将消失,这巨大的失落和恐慌不会立刻消失,但是明介的宣言还在耳边回响,如同锚链一般。
即使如此理想化,如此依赖他个人的热情,在此刻,它也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像是邀请一般,明介把手伸了过来。
我轻轻“嗯”了一声。
◇
初夏的风带着花香的甜腻气息,吹过白帆中学喧闹的操场,毕业班的嘈杂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捏着毕业证书的硬壳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人群像潮水一样裹挟着兴奋、离愁和不真实感。
“海堂——慎也——这边这边!”
明介的声音穿透嘈杂,他站在人群边缘的樱花树下,正用力朝我们挥手。
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在他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孩——是黑木的妹妹真绪。
黑木慢吞吞地踱过去,我落后他半步。脚下仿佛拖着无形的重量。
毕业,这个词听起来轻松无比,却隐含着一些沉重的东西,一些不确定性。
“快点啊——我等你们两个等到花都要谢了。”
明介笑着催促,一把揽过黑木的肩膀,又自然地转向我。
“来来来站好,小真来帮我们拍。”
“哼,我也想和兄长大人一起拍照嘛。”
真绪虽然鼓着脸一副不满的样子,但还是配合地拿出了手机。
“别在外面这么叫我,会……算了,反正也毕业了。”
“小真,等你毕业的时候也会有人和你一起拍毕业大合照的。”
明介指的是我们海洋生物研究社的私人合照,班级的集体毕业照被黑木称为“国中集体遗照”了,那现在这个又算什么呢?
我下意识地想往边缘靠,那里更安全,也更符合我一贯的位置,但明介的动作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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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他和慎也之间,手臂温暖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海堂你站中间,你可是我们三个之间唯一的女生,当然要站C位了。”
我抱着葛藤,身体瞬间发僵。
中间?被两个人夹着?太陌生了……有些熟悉的气息从两侧传来,让我几乎想立刻挣脱。
但明介的手稳稳地搭在我右肩,带着安抚的重量。
左边,黑木虽然没碰我,但他站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像旧书页一样的味道。
“笑一个嘛。”
明介冲着镜头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我努力想牵动嘴角,脸部肌肉却僵硬得像石膏。
“咔嚓!”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个瞬间。
明介立刻松开我,凑到真绪身边。
“拍得不错!海堂你看……”
他举着手机想递给我。
我后退一步,几乎要撞到身后的树干。
“……不用了。”
不敢看照片里站在两人中间,表情一定无比僵硬的自己。
那凝固的影像,会像墓碑一样标记着一段时光的终结,和我此刻无处安放的惶惑。
“好吧,我觉得小真还拍得挺好的,一定经常拍照吧。”
“是哦。”
“到时候记得从邮箱发给我们。”
“好——”
真绪又靠到黑木身边去了,邀功似的向他展示手机
“明介。”
一个女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叫着明介的名字,语气十分亲切。
至少,比我叫明介“高桥”的时候亲切。
我和她不熟,但是勉强还知道她的名字——清水花咲。
“你们好。”
她和我们也打着招呼,笑容十分得体。
我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黑木和她说了声“你好”。
“那个,我稍微失陪一下。”
明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花咲。
“那个,花咲她说想去那边参加活动,让我陪她一下。”
“去吧,恶心的家伙。”
黑木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臭虫一样。
“你这家伙”
明介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更广阔的,属于毕业生的喧闹海洋,和花咲看向的是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