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堂大小姐?哦——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爱称吗?”
“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海堂那家境确实称得上是大小姐吧。”
想起雨中的混乱和那个礼节性的吻,我下意识地把脸往扶杆上又贴紧了些,用冰凉驱散那点不合时宜的燥热。
“这样啊……找个机会,我们几个再一起聚聚吧。”
“聚餐?明介同学,你是不是忘了庆功宴是谁临阵脱逃跑去女朋友家观察伤势了?”
我讥笑着斜了明介一眼。
“这个家里——我是说我们的聚餐名单里——恐怕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重色轻友的家伙。”
“喂喂,那是个意外啊,我好歹出了钱的吧。”
“出钱,那不是彩乃出的吗?”
明介抗议,脸上却带着笑。
“我的钱就是我老姐的钱啊,两者是一样的哦,我们可是二位一体的亲姐弟。”
“看你表现吧。”
我闭上眼睛,地铁的摇晃和明介熟悉的声音像是催眠曲,意识很快沉了下去。
◇
“你为什么还不动笔?”
我看着眼前要求的作文题目——我和爸爸妈妈。
纸页空白得刺眼。
“我的爸爸死了。”
“啊……那你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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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也死了。”
很不巧的是,我还活着。
那纸页依旧空白。
又是哭声。
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孩子的哭声。
不是在葬礼上……是在哪里?是学校的操场?开放日活动?
一个男孩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抓着一个脏兮兮的机器人玩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围有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面对着我,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看见我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后面好像还有人,我想回头看看那是谁,但是我的身体一动不动。
那个玩具是哪里来的?他抢走了,别人没哭,我抢过来,为什么他又哭了?
哭泣是因为什么?开心的时候会哭,悲伤的时候会哭,愤怒的时候也会哭,什么都不做也会哭。
倘若要安慰他,也要搞清楚原因才行。
“你在哭什么?”
哭声停顿了一瞬,然后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简直要掀翻屋顶。
“你到底在哭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哇啊啊啊——他、他欺负我!我的玩具!呜呜呜……”
孩子的父母像听到警报一样冲了过来,女人心疼地抱住那个孩子,一边拍背一边柔声安慰。
“哦哦,不哭不哭,宝贝乖,妈妈在呢。”
男人则皱着眉头看向我,眼神带着审视。男孩缩在母亲怀里,抽抽噎噎地告状。
“他、他抢我的……还推我……”
“你为什么要抢别人的东西?”
是他先抢别人的东西的,是他自己跑过来绊倒的,不是我的错。
“都是你的错。”
我应该辩解吗?讲给谁听?会比一个孩子的哭声更加有说服力吗?
那孩子尽情地哭闹、撒娇,享受着父母无条件的庇护和安慰。
那种亲密,那种被全然接纳的安全感……像隔着厚厚的玻璃在看另一个世界。
“不哭了……不哭了……”
我想,撒娇是父母给予孩子的天生的权利。
“你们为什么不去死呢?”
我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样他就不会再哭了。”
耳鸣。我不知道那哭泣声是戛然而止,还是被盖了过去。
抱着孩子的女人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那个男人更是像被激怒的狮子,一步跨上前。
“你个没教养的东西!我替你父母好好收拾你!”
打我理所应当。
指责我,嘲弄我,辱骂我……全都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