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面很烫,烫得她眼眶发酸。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吃着面,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碗里的面见了底,煎蛋也吃完了。
青罗放下筷子,看着纪怀廉:“好吃吗?”
“好吃。”他低低地道。
“好吃便要夸夸我。”青罗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醉意未消的憨态,“每年生辰,母亲给我做这长寿面时,我必要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母亲便乐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
纪怀廉的手一顿。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汤,声音更低了:“你有一个好母亲。”
青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看着他,轻声问:“你母后……待你不好吗?”
纪怀廉沉默了很久。
久到青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吗?”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茫然,“母后一直宠溺我,可她却常说,产我时差点便没了命。宫中甚至传言,我便是个灾星,一出生便克死了姨母与姨母刚出生的弟弟。”
青罗的心猛地一沉。
“姨母……”纪怀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父皇最宠的那个妃子。她与我母后是亲姐妹,一同入宫。我出生那日,姨母也临盆,却难产……母子都没保住。”
“父皇本是对我好的。”他抬起头,看着青罗,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可自那传言开始,他便也厌了我。他觉得……是我克死了他最爱的人。”
青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一身孤冷,为什么他对谁都带着疏离,为什么他眼底总有抹不去的阴郁。
原来,他从一出生,就被打上了“灾星”的烙印。
难怪,他不肯让她再假死,罗青“死了”,青青若也“死了”,他那灾星的罪名便又坐实了一些。
“母后……”纪怀廉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总是抱着我哭,说若不是为了生我,她也不会差点没命,父皇也不会冷落她。她宠着我,惯着我,可她的宠爱里……全是怨。”
“母后把我交给奶娘,只有我做错事的时候,她才会出现,才会与我多说几句话——‘你看,都是因为你,我才过得这么苦’。”
“我故意犯错,我想让父皇看见我,想让母后来与我说话。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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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可是没有用。父皇依然厌我,母后依然怨我。这宫里的每一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怪物。”
青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想起初见时那个桀骜不驯的永王,想起他总是一身锋芒,对谁都带着防备。原来那层坚硬的外壳下,藏着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原来,她没有猜错,他在用一生去治愈他的童年。
她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纪怀廉的手很冷,在这盛夏的天气里,却冷得像冰。
他看着她,眼中的脆弱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深沉。
“都过去了。”他说,声音平静无波,“如今我有官职在身,没人敢再说我是灾星。”
可青罗知道,有些伤,永远过不去。
“王爷,”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需要为别人的不幸,承受骂名!”
纪怀廉怔住了。
“传言,都是无稽之谈。”青罗的声音很坚定,“一个人的生死,怎会与另一个人的出生有关?那只是巧合,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散布的谣言。你不该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背负这么多年。”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而且,你很好,纪怀廉。”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不是王爷,不是殿下,而是纪怀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