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看着跪在脚边、脖颈带血、哭得肝肠寸断的夏含章,听着她一声声“只有你了”、“别赶我走”,再想起这些年两人相依为命、艰难求存的点点滴滴……
那些共同经历的风雨和深入骨髓的羁绊,像潮水般淹没了她的理智和警惕。
这是阿四啊,是与她相依为命长大的孩子。
她或许偏执,或许行差踏错,那是因为她还小,可如今她这般以性命起誓悔过,愿意送走所有可能带来麻烦的兄长,只求一个留在自己身边、受自己监管的机会……
真的要因为一次未遂的过错,就将她放逐到边陲,彻底割断这份多年的情分,让她在孤独和绝望中度过余生吗?
万一她真的想通了,悔改了呢?
青罗心中的天平,在严厉的处置与情感的拉扯间剧烈摇摆。
她看向谢庆遥,眼中满是挣扎与求助。
谢庆遥将她的动摇看得分明,心中暗叹。
他知道青罗终究狠不下这个心。夏含章这番以退为进、以情动人的表演,精准地击中了青罗的软肋。
“侯爷……”青罗声音艰涩,“阿四她……已知错,也愿送走淮西他们。她一个人留在京城,在我们眼皮底下,严加看管,或许……雁书楼和青蕴堂确实需要可靠人手打理,她……毕竟是知根知底的。”
谢庆遥沉默片刻。他清楚,若自己坚持送走,青罗最终或许会同意,但心中必将留下难以化解的疙瘩和对阿四终生的愧疚。
而夏含章若真能安分,留在京城严加监视,确实也能避免她在西南脱离掌控后,再生出别的未知事端。
至于夏家兄弟,送走他们倒是必要的。
他权衡利弊,最终缓缓开口,目光如刀般射向夏含章:“夏含章,看在青罗为你求情的份上,也念在夏将军旧情,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但是,”谢庆遥语气陡转严厉,“你必须遵守以下几点:第一,夏淮南、夏淮西、夏淮北三人,必须即刻离京,前往西南安置,未经允许,永不得再入京城,你也不得再与他们有任何联系。第二,你留在京城,只能居于侯府之内,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外出,尤其不得靠近永王府。第三,雁书楼与青蕴堂的事务,你可参与,但一切行动需提前报备,由我或青罗指定之人核准,不得擅作主张。第四,若再有丝毫异动,或违背以上任何一条,无需再言,即刻送走!”
他的条件极其严苛,近乎软禁,但夏含章却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含章一定谨记侯爷教诲,绝不敢再犯!多谢侯爷!多谢姐姐!”
只要能留下,就还有机会。严加看管又如何?只要还在京城,还在权力与信息的中心,她总能找到缝隙。
送走哥哥们虽有不舍,但若能换取自己的留下和未来的可能,也值得。至于那些限制……徐徐图之便是。
青罗见谢庆遥松口,心中松了口气,却又因这严苛的条件和对阿四未来的禁锢而感到一丝沉重与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