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故意编造,便于传诵扩散。”薛灵接道。
纪怀廉缓缓点头:“而且从北边传入这一点,确实蹊跷。”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金枝陷云障……”青罗的手指轻轻敲打太阳穴,“王爷,大奉对待妖女,如何处置?”
青罗的话问得轻描淡写,帐内的空气却骤然凝固。
纪怀廉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冷峻,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大奉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处置妖女的先例。高祖皇帝曾下过明旨,严禁以‘妖异’之名私刑处死女子。”
青罗拍拍胸:“吓死我了!不烧便好!”
纪怀廉沉声道:“谁敢动你,本王绝不会轻饶!”
青罗拍拍他的手:“王爷莫气!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不是该提前结束游历了?已出来二十多日,该查探已查探得差不多,越往前,灾情只会越重,这已不是我们能做什么,而是朝廷该做什么了。”
顿了顿,她又道,“而且,我比较怕死!传言既已起,万一有人带头,引百姓来围堵我们,要王爷交出妖女去祭天,王爷怎么办?我们还带着这群少年,昏了头的流民听不进劝的。不能让他们受了牵连。”
纪怀廉略一思索,便知她言之有理,当下便做了决断:“薛灵,甲三,快速收拾行装,不必要的东西留在原地,轻装简从,两个时辰后启程回京。”
帐外传来薛灵和甲三领命的声音,脚步声迅速远去,开始组织人手。帐内烛火又跳了一下,映得纪怀廉侧脸线条绷紧。
“你说得对。”他转回目光,看向青罗,“是我疏忽了。原想着多走几处,看看能否摸清更多粮道淤塞或地方瞒报的实证,却忘了‘人言’本身,在此刻就是最凶险的刀刃。”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案上划过,“尤其这流言起得……太过精准。不像无知乡民以讹传讹。”
青罗将微凉的指尖拢进袖中:“像是有人故意把‘解决灾情’的矛头,从‘朝廷该做什么’,引向‘妖女该被除掉’。“
她撇撇嘴,委屈地道:王爷,我成活靶子了……”
“不是冲你,是冲着我。”纪怀廉接口,眸色深沉,“一个身边带着‘妖女’,且‘妖女’还能预知灾情的皇子,在民间会是什么形象?是与邪祟为伍,还是……本身也被蛊惑,甚至借此收揽人心、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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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一声,“这传言若再发酵,传入御史台甚至父皇耳中,便是另一番文章了。”
“北边传入……”青罗低语,“北境是晋王殿下镇守。但粮道沿途州府,康王、端王藩地亦在左近。王爷在京中虽无职司,此番游历,怕也碍了不少人的眼。”
“未必是他们亲自出手。”纪怀廉摇头,神色并无太多怨愤,只有冰冷的洞悉,“底下的人,或想投其所好,或欲铲除异己,借风起浪,最是便宜。只是这手段,未免阴毒,视百姓如草芥,更拿天灾当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