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会知道,该如何去引导、推广、去利用民间的力量与智慧,让这点星星之火,有机会燎原。
这就够了。
“走吧。”青罗收回目光,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从未发生。
她最后深深地朝那个伫立在水边的身影望了一眼,那一眼,似要将此刻的他,连同这片刚刚泛起生机的土地,一同刻入心底。
旋即,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率先朝着山林另一侧早已探好的小径走去。安侦组的几人,皆无声跟上,动作迅捷如狸猫,未曾惊动一片落叶。
马蹄包裹了厚布,踏在松软的土地和落叶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下了山,汇入另一条通往远方的偏僻小路,策马扬鞭,朝着下一个百里之外的城镇,疾驰而去。
风过林梢,带走了最后一丝不属于此地的气息。
山坡下,纪怀廉似有所觉,忽然抬头,望向青罗等人刚才隐身的山林方向。那里,唯有枝叶随风轻摇,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空寂无人。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缓缓舒展。或许,只是错觉。
他转身,对随行的官员沉声吩咐:“记下此地所见所闻。召此地乡老、匠人及那位设医棚的郎中来见。另外,传令后续队伍,加快速度。”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目光再次掠过那旋转的风车和流淌的清水,眼底深处,某种坚硬的壁垒似乎松动了一角,被注入了一丝暖流与新的思路。
前路依旧艰难,但至少在此刻,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而这,或许便是黑暗中,第一缕破晓的微光。
随行的工部官员,尤其是员外郎苏子良,甫一听到邱元启带回的关于取水新具的消息,便坐不住了。
待纪怀廉在简陋的镇衙署刚刚落脚,苏子良便迫不及待地请了熟悉路径的衙役,亲自跑去那处山坡查看。
待他亲眼见到那借风力缓缓提水的风车和省力的滑轮组将井水轻松提出,再看到那蜿蜒的竹渠将水引向干涸的田地,这位专精水利工事的官员,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围着那几样“粗陋”却巧妙的东西转了又转,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虚画,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与此同时,纪怀廉已命人迅速召集了本地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老、制作取水具的张铁匠、王木匠、石匠刘三,以及设粥棚行新法的张大善人。
不大的衙署正堂内,烛火通明。纪怀廉端坐上首,虽面带倦色,目光却清明锐利,静静听着众人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