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座椅扶手。
查根究底的心思,在繁重的现实压力下,已悄然让位于务实采纳的决断。
“既如此,”他沉声定调,“便依苏侍郎所请,工部即刻牵头,会同地方,推广此取水新具。邱郎中,你与董御史商议,将此地‘以工代赈’、‘教民自救’之法细化,拟定条陈,与赈灾粮饷调配方案一并下发各州县施行。”
“是!”众人齐声领命。
纪怀廉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方,是更广阔的、等待他去抚平创伤的土地。
巧合也好,有心也罢。此刻,他只需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力量,稳住这片濒临崩溃的河山。
至于那几缕拂过水面、未曾留下姓名的微风,或许,只是这艰难时世中,偶现的吉光片羽吧。
前两日已先行抵达清河镇的几组人马,并未停歇。有了上一处小镇的经验,他们行动更为娴熟果断。
工事组甫一落脚,便由霍世林、萧锦城带着优化后的风车与滑轮组草图,寻访本地匠人。
他们直言在西南边小镇见有匠人做出此等省力取水之物,效用极佳,我家东家甚为赞赏,愿出资请诸位依样制作,在此地亦设几处,以解乡邻燃眉之急。
有草图在前,有别处已成功的实例在侧,匠人们更易接受,工钱依旧优厚,活计很快铺开。
民间建设组则直接拜访了本地几家素有善名的乡绅富户。
姚文安如今扮起青年富商愈发得心应手,言语间既有商人的精明算计,又不乏悲悯情怀。
他不再空谈道理,而是直接引用“西南某镇张善人设工棚,以手工换粮,既活人无数,又未致善行难继”的鲜活例子,分析其中互利可持续的妙处。
富户们耳闻为实,深觉此法确实比单纯开仓放粮更能细水长流,且能博取更好名声,陆续有人心动效仿。
后勤组此次未再单独设棚,孙景明和白芷等人选择与本地几处大户人家的施粥赠药点合作,以“略通医理、愿尽绵力”的名义加入,重点并非直接施药,而是现场演示并反复讲解砂石木炭净水法、沸水消毒法,并将方子抄录多份,请识字的乡老或僧侣代为传播。
他们将有限的药材,主要用于换取百姓采集来的、他们所需的草药,形成微小的循环。
消息组则混迹于市井,一边打探消息,一边将“朝廷永王殿下已至前镇,亲见新式取水具与善法,大为赞赏,不日便将推行各地”的消息,揉碎了掺杂在各种真真假假的流言中悄然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