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头发花白的知州也颤巍巍地道:“殿下,下官治下多处山路被毁,桥梁冲垮,即便有粮,运输亦是难题。征调民夫修缮,又需口粮,且恐耽误农时……哎,实在是左右为难。”
接着,又有官员提出:“新式取水器械?臣等闻所未闻,恐是乡野之人奇技淫巧,未必可靠。大规模制作,耗费木铁,工匠亦缺,不如沿用旧法稳妥。”
“净水防疫固然要紧,然药材稀缺,郎中不足,如何普及?”
“以手工换粮?只怕刁民懒惰,只想领粮不愿做工,或是以次充好,徒增纷扰……”
质疑与困难如潮水般涌来,看似个个都有道理,句句不离实际困难,态度也堪称“恭谨”,但汇总在一起,便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软墙,将纪怀廉的《十策》与善法,轻飘飘地挡在了现实困境之外,寸步难行。
纪怀廉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寒。
这些地方官员,盘根错节,许多人与朝中其他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康王纪怀礼素有贤王之名,在江南经营,看似与山西相隔甚远,但其姻亲故旧遍布朝野,未必没有触角伸至此地。
端王纪怀信的外祖家更是本地大族,在此地盘踞数代,根深蒂固。自己这个“永王”空降而来,要重新分配赈灾资源,他们自然不乐意。用“困难”做挡箭牌,是最稳妥、最不易被抓住把柄的反对方式。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厅下众官员,待那些看似恳切实则推诿的声音暂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诸位所言困难,本王俱已知晓。然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依旧因循旧例,各自为政,则山西糜烂,生灵涂炭,你我在座诸君,皆难辞其咎,更无颜面对朝廷,面对圣上!”
他稍作停顿,目光越发锐利:“故,本王所拟《十策》之中,有数项新政,需即刻推行,不容置喙!”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一凛,屏息凝神。
“其一,军政合力,文武共赈!”纪怀廉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驻防山西各卫所,除必要警戒兵力外,皆需抽调精锐,投入救灾!